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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学生沙龙室|一间出租屋里的梳妆台与夜谈会

你问“女大学生沙龙室”到底是干啥的?我这么跟你说吧——2016年秋天,师大南门斜对面的老小区里,三楼的701室挂过一块手写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沙龙室,周三、六晚七点开门”。那不是发廊,更不是棋牌室,就是一个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月租一千二,四个女生凑钱租下来,专门用来做三件事:聚会上妆、交换旧衣、躺着聊前途。

屋里头一张宜家白色梳妆台,镜子边上贴了半圈暖黄小灯泡,桌面摊着六支不同色号的粉底液,瓶身都磨掉了标签。墙角立着一面落地镜,镜框上夹着拍立得照片,有穿学士服的,有化舞台妆的,还有一张是半夜三点大家顶着面膜傻笑的。地板是浅灰复合木,磕了几道印子,上面总躺着一只亮绿色的懒人沙发,坐下去就陷到腰。

一张梳妆台,治好了我的“手残”

我第一次进去,是跟着室友阿琳。那天她要去面试,眉毛画得一边高一边低,急得跺脚。推门进去,桌边已经坐了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正用眉刀给另一个修眉,下手又稳又轻,像在削铅笔。阿琳坐下后,那个女生问她“想要挑眉还是平眉”,阿琳说了句“能见人就行”。那人也不笑,捏着她的下巴转了一圈,三分钟就画完了,还顺手递给她一次性的美妆蛋和散粉刷。

那天我才知道,沙龙室的规矩很简单:谁有好用的工具就带来,谁会哪门手艺就教谁,不收费,但用完的湿棉片要扔进自己带来的垃圾袋里。梳妆台左数第三个抽屉是公共的,里面全是小样——防晒隔离、唇釉小管、甚至还有半瓶用过的定妆喷雾,谁缺了就自取,取完在底下的记账本上写个字就行。

来的人不光是大四的

来这儿的不止找工作的毕业生,也有大二大三的。周三是“通勤妆专场”,主要练眼线和腮红;周六放开了,变成“舞台妆夜场”,走廊尽头就是艺术系的话剧排练室,常有女生带着亮片和假睫毛直接杀过来。有个化学系的学姐擅长用粉底液调遮瑕,比例记得比实验报告还准;还有个体育系的姑娘,单手能摇匀一整瓶定妆喷雾,三秒都不带漏的。

我最常见到的是隔壁宿舍的小彤,她家境一般,带来的是两支国产唇釉和一支旧睫毛夹。她坐角落不跟人抢镜子,等大家散场了才凑近灯下比划。某次我问她何必跑这么远来化妆,她抬抬眼皮,说:

“在家对镜子,我只会觉得自己丑;在这儿对镜子,我觉得能改。”

沙发区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梳妆台只管“面子”,那张绿色懒人沙发管的是“里子”。躺上去背会很实,腰那儿有点悬空,得垫一个老鼠灰的抱枕。围绕沙发的对话跳得飞快,上秒还在聊面试官的问题刁钻,下秒就转到实习工资够不够买一条新牛仔裤。你要梳理一下那话题清单,大致是这么个结构:

  • 简历上的空白期怎么填才不心虚;
  • 穿衬衫面试时内衣颜色用肉色还是黑色,面试官会不会看出来;
  • 爸妈让考老家的事业编,自己想去杭州,怎么回才不吵架;
  • 初恋最近订婚了,要不要随份子钱,随多少才不算“冤大头”。

你别说,这些问题在宿舍里聊不深,因为有室友在上铺睡觉;在自习室更不方便。但在这儿,四个人挤在一块六十厘米宽的沙发上,说着说着就能辩论起来。有一次咱们聊“面试时要不要提自己会喝酒”,从七点吵到九点半,最后达成共识:在校园里被夸“能干”,跟进了单位被人使唤“去倒茶”,压根不是一回事。

沙龙室的硬件清单,比我想象的细

墙上钉了三个铁艺置物架,第一层全是卷发棒和直板夹,插线板带USB口;第二层放着两本翻烂了的《面试技巧100问》和一本《眼影配色图鉴》;第三层是一只铁的饼干盒,里头塞了针线包、去渍笔、备用丝袜。门的背后挂着一次性拖鞋,摆了十双,有人穿过就丢进洗衣篮,攒满一筐由轮值的女生丢进楼下那台大洗衣机。别的还真有人把这儿当自习室用,周五下午没活动,也会有女生带本书来自习,问就是“这儿的桌子比宿舍宽,镜子比自习室亮”。

墙上那张手写的值日表已经褪色,下面的一节胶带翘了边,露出半根生锈的图钉。值日生擦完梳妆台后,会把粉底液按瓶口朝向对齐,再把香水瓶摆成从矮到高。有回天热,一罐没旋紧的妆前乳流出一点在桌面上,像融化的黄油,收拾的那位没有擦掉,她用纸巾把那一小块压成个小螺蛳壳的图案,干了以后揭下来,贴在了账本的封面上。

去年夏天,最后一晚

701室退租那天,房东过来收钥匙,看见墙上那四面镜子,说你们拆了可得自己恢复原样。我们四个人蹲在地上用铲刀铲双面胶,一人一副橡胶手套。收拾出来的物件分了三堆:一堆是超过半年的粉扑和开叉的刷子,要扔;一堆是还能使的散粉和口红,装进透明的自封袋;一堆是带不走的物件——比如那个绿色的懒人沙发,被隔壁的研一男生搬走了,他扛起来的时候,一粒纽扣电池从破缝里掉出来,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只落单的指甲锉旁边。指甲锉是薄荷绿的,刃口磨得只剩一半,在夕阳底下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