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交友微信群|三个菜市场里的真实交汇
下午三点,解放路菜场西侧的水果摊前,老周把一箱砂糖橘码齐,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上是「城东生活互助群」的聊天记录,有人问哪家维修师傅上门快,有人转闲置婴儿车。老周不常发言,但每天会翻一遍。他说这比看新闻联播有用——至少知道今天哪个路口修路,哪家超市鸡蛋便宜两毛。
我在这个城市住了十一年,第一次认真数了数手机里的群聊。工作群十二个,家庭群四个,物业群两个,剩下三十七个都是同城交友微信群。它们像散落在城市各处的电线杆,不显眼,但每根都连着具体的灯。
老周的摊子,群消息比秤准
老周的摊子摆了九年。铁皮棚子角落贴着一张褪色的二维码,写着「进群领两颗橘子」。扫码进去,名字叫「解放路街坊闲聊」,两百多号人,群主是隔壁修鞋的张师傅。群里聊的内容很杂:谁家狗丢了发照片,谁家水管漏了求电话,偶尔有人问哪家饭店招夜班服务员。
上个月群里有人发了一条「免费送旧书架,自提」,老周本来没在意,结果半小时后看见张师傅发了一张照片——书架已经搬上了三轮车。问起来,张师傅嚼着烧饼说:「群里的人做事快,说好几点就几点,比约好的还准时。」
老周自己也试过。去年冬天有个人在群里说家里老人突然头晕,子女都不在身边。群里离得最近的刘大姐十分钟就赶过去了,后来才知道她住在三站路外,是跑着去的。老周那天多称了半斤橘子给刘大姐,刘大姐没要,说:「都在一个群,算半个邻居。」
文化宫棋牌室,群友见面不谈群
文化宫东侧二楼的棋牌室,下午两点半开始上人。靠窗那桌坐着四个人,两副扑克,一壶茶水。他们是「周末爬山搭子群」里认识的,最早只有三个人,在群里约爬南山,爬完顺便吃碗牛肉面。后来第四个人加进来,又第五个,现在固定每周四在这打牌。
其中一位姓程的大姐,六十二岁,退休前在纺织厂做质检。她说她加的群里头,「爬山搭子」算是清洁的,之前加过一个「红包接龙群」,进去才发现每局要发五块钱,一天下来流水几十块,她第二天就退了。「群里的人,你只能看见头像和昵称,真到了线下,还是要看对方提的袋子、穿的运动鞋,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棋牌室的老板在墙边钉了一排挂钩,给这些群友挂外套。他说这几年换了好几拨人,来来去去,但「周末爬山搭子」这拨人待的时间最长,快三年了。有回下雨,一共只来了两位,照样坐下打了两小时牌再走。
南门夜市摊位,群是临时的家
南门夜市尾段有个烤生蚝的摊位,摊主小吴九七年生人。他手机里置顶着三个同城交友微信群:一个是以夜市摊位老板为主的「南门夜宵交流」,一个是住附近城中村的「东头巷生活圈」,还有一个没改名的「前公司离职互助群」,留着是因为里面有个人会修电动车。
小吴的摊子支起来才七个月。最难的是头一个月,下雨天没生意,他半夜在群里问了一句「谁知道靠谱的防雨布卖」,二十分钟后有人回复地址,还附带一句「那家老板眼睛不好,你要跟他多报两边尺寸」。第二天他去买了,比淘宝还便宜十二块钱。
最实际的一回是春节前,小吴想回老家,但担心炉子、桌椅放在摊位被人拿。他在「南门夜宵交流」里提了一嘴,隔壁卖炒粉的老陈直接说:「放我仓库,我年后比你早回来三天,你急着出摊可以先拿回去。」小吴那趟回家,把亲戚家种的萝卜带了两麻袋回来,老陈拿了一半。
昨晚收摊时,小吴在群里看有人问「今晚生蚝有几只」,他回了句「来,给你留一打」。那人来了,生蚝烤到第九个,小吴顺口问了句「你在哪个群」,对方说就是昨天刚进的,在菜场扫码进的。小吴没再问,继续翻他手里的蚝壳。
「扫码进群以后,吃的还是这碗粉,对的人照样能走到一块。」
南门夜市的灯关到还剩一排的时候,小吴把自己群里的昵称从「生蚝小吴」改成了「东头巷小吴」,想了想又改回来了。他在等明天下午送生蚝的车,车主也是群里认识的,外号光头,但其实是全头黑发,只有读过那条群消息的人才知道这个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