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深圳蛙友论坛｜两广养蛙老伙计的线下碰头会
“老张，你那蛙今年换水是不是又偷懒了？我看你朋友圈发的墨兰趾缝都发白了。”我端着搪瓷缸子，刚在石凳上坐定，就冲着斜对面那个戴草帽的老头嚷了一嗓子。
“去去去，你才偷懒呢！”老张把草帽往桌上一扣，露出晒得黢黑的脸，“那是刚蜕完皮，颜色还没定。倒是你，上回说的广州深圳蛙友论坛，到底啥时候办？我家那口子说我再念叨，就把我连人带缸扔珠江里去。”
旁边卖金鱼的老李头插嘴：“论坛？是不是那种网上开会？我孙子说叫‘云撸蛙’，可我这对老花眼哪看得清手机里那点小蝌蚪。”
“什么云撸蛙！”老张急得直摆手，“就是咱们这些养蛙的老伙计，找个地方坐下来，把自家的宝贝疙瘩摆出来，喝喝茶，吹吹牛，比一比谁家的角蛙吃得多，谁家的树蛙叫得响。都要在广州深圳办，那你总得去瞅瞅吧？”
头一回在越秀公园门口约齐人
那是九几年的事了。广州深圳蛙友论坛这名字，还是我和老李头在流花湖边的茶摊上起的。当时手里没别的，就一张写满电话号码的烟盒纸，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
论坛没到场，连个正经报到台都没有。就约在越秀公园正门那棵大榕树下，抱着泡沫箱子、提着竹篓子、揣着玻璃罐子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有个从番禺赶来的年轻人，自行车后座绑着个自制的木箱，里头装了整整十二只金线蛙，每一只用湿布单独裹着，码得整整齐齐。他那股子认真劲儿，让我觉得这论坛有戏。
那天聊得口干舌燥，但也理出了三条门槛，写在老张的草帽衬里上：
- 不带病蛙进场，谁家的蛙咧嘴喘气，谁就站到圈外去。
- 交流品种归品种，银钱交易回家聊，公园里头只论养功。
- 谁家要是有繁殖成功的小蛙，抱来给大家伙开开眼。
这三条规矩，居然一路管了二十多年，到现在微信群接龙报名，还沿用着。
深圳那边，科技园楼下的塑料凳
后来论坛迁到深圳办过几回。场地从公园草地变成了科技园旁边一间茶餐厅的二楼包间。老板是潮汕人，不养蛙，但是好说话，把店里的折叠桌拼成长条，让我们摆东西。空调冷气呼呼吹着，角蛙都缩脖子，倒是墙上挂的液晶电视，头一回放起了PPT。
老张特意从广州扛来一台CRT显示器，屏幕比我们家的脸盆还大。电脑是年轻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叫“蛙友之家”的网页，上面有人发帖子问喂面包虫好还是喂蟋蟀好。底下跟帖几十条，有说面包虫皮厚难消化，有说自己用镊子夹着蟋蟀腿喂，特别有成就感。我凑近了看，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跟蚂蚁排队似的。
“老张，你看这网页上说的——角蛙吃多了会肥死，你信不？”老李头眯着眼，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
“肥死也得吃饱了再死，总比饿着强。”老张头也没抬，正忙着用棉签清理他那只绿角蛙背上的干皮。
那回论坛上有个深圳的小伙子，自称是搞无人机的，他说他在用摄像头观察蛙在夜间红外灯下的活动规律。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仔细琢磨，也不算新鲜，早年在野外听蛙叫，会听的，能从声音粗细分辨出公母，那个才叫本事。
论坛上的门道，比茶馆里的茶水还多
广州深圳蛙友论坛这几十年，不是说换了个地方就换了魂。论坛看的是把式，不是看谁家的盒子好看。有一回来深圳，某位从香港过来的老先生拎了个铝合金工具箱，里头分隔设计得跟仪器舱似的。我们围上去看，他不过是养了四只中华大蟾蜍。他说，论颜值不如树蛙，论霸气不如角蛙，但就是爱看它们旱地里的憨傻样。大家围着看了半天，居然也觉得挺有意思。
这几年，论坛上也多了一些新话题。比如有放教程用旧手机改装延时摄影的，记录蛙从卵到蝌蚪再到上岸的全过程。还有强调不要随意放生外来物种的——我听了一耳朵，倒不是说不能养，而是说养不下了不能往公园水池一倒了事。这话在理，广州晚上雨后的蛙叫声，跟城里汽车噪音打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让人感慨的，反倒是吃饭的时候。上回在深圳福田一家烧腊店，论坛散场快五点了，十几个人拼了两桌。年纪大的喝啤酒，年轻的喝冻柠茶。有人从兜里掏出塑料袋包的饲料鱼，那是给自家蛙带的晚饭。服务员见了直乐。老张举起杯子，对着窗口漏进来的一斜阳光，说：“敬咱们论坛，敬这些不会说话的玩意儿。”
散场之后，花坛边还有半包烟
那天我也喝了一点。围着桌子转了一圈，看见店里角落有一盆绿萝，叶子尖上落着一点点水珠。大概是空调冷凝水刚好滴在那里。我蹲下来看了半天，认出那盆土里绕着一条细细的铁丝，是绑着支撑杆用的，锈得发黄。
晚上回家翻手机，群里有人发了今天拍的照片。老张的背影，他肩膀上搭着一条旧毛巾，毛巾一角还印着“蛤蟆山庄”四个字，大概是哪年谁送的。配文写的很简单：看了一下午，还是咱们的蛙憨厚，咱聊的是自家的伙伴。
我关掉对话框，阳台上的蛙盆里发出一点动静，大概是它听到楼下猫在叫。我没开灯，就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缸底垫材，边角上还留着白天换水时没弄干净的一小截水草。那截水草随水晃了晃，又停住。明天还得记得买两块钱活虾皮，喂中号的角蛙。
我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着，论坛群最后一条消息是个新入伙的年轻人发的，问：“广州这边冬天用不用加热垫？”隔了好一会儿，老张回了四个字——看你家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