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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上城鸡街现在叫什么|老住户才晓得的门牌变迁

你问鸡街现在叫什么?我住惠民路北侧那排老墙门四十三年,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今天地图上搜不到“鸡街”这两个字,它被并进了光复路南段,门牌号全换成了“光复路xx号”。但你要是跟快递小哥说“送到鸡街老理发店隔壁”,他多半还得愣半天——这条街,牌子换了,里子没换。

1981年我分到上城区教师宿舍,就在鸡街中段一间十六平米的筒子楼里。那时候巷口挂的还是搪瓷蓝底白字牌,上头简简单单“鸡街”两个字。老杭州都晓得,这条街南起惠民路,北到西湖大道(当时叫“后市街”),全长不到三百米,宽得只够两辆黄鱼车对头避让。街面是青石板铺的,雨天泛着油光,自行车轮胎碾过去会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为什么叫鸡街?不是卖活鸡的市集,是——从前这里集中了五六家孵坊,专门用炭火盆孵小鸡。听隔壁王阿婆讲,她公公民国二十年从绍兴来杭州讨生活,就在这条街上赁下一间铺面做孵坊。正月里收鸡蛋,三月里出小鸡,满街都是毛茸茸的黄绒球和“叽叽叽”的叫声。五十年代公私合营,孵坊并进了市食品公司禽蛋部,但街名留下了。到八十年代,街上早没了孵坊,倒开了两家卤味店,招牌上还画着大公鸡,算是靠最后一点老本吃饭。

我搬来那会儿,鸡街的生活是实打实的便利。街口修鞋的师傅姓陈,右手只有三根指头,但钉鞋掌比谁都利索。他说他这条街上的手艺活,跟孵小鸡一样,全凭手热不热。往里走五步是“阿强面馆”,老板每天早上四点起床熬猪油渣汤底,六点第一锅片儿川出锅,能把整条街的上班族香醒。面馆对面是上城区第二百货商店的侧门,卖纽扣、针线、松紧带,柜台里的刘阿姨能闭着眼睛摸出十四支和十六支棉线的区别。再往北,有个公用电话亭,油绿色的电话机,值守的老周拿个小本子记电话、喊人,喊一声“二楼张师傅,你媳妇电话”,整幢楼都听得见。

改名字这件事,发生在1997年。那年搞城市路名整理,市政部门觉得“鸡街”跟农业时代挂钩,不够“现代化”,决定并入南面的光复路。换牌子那天,我正好拎着菜篮子经过,看见工人踩着梯子把“鸡街”的搪瓷牌取下来,装上新的“光复路”蓝牌。街口修鞋的陈师傅站起来,拿抹布擦了擦手说:“改不改字,反正我修鞋还是三块钱一双。”这话后来让面馆的老板娘学去了,谁问起门牌号变化,她就拿这打趣。

牌子换了,但生活逻辑没换。光复路这名字听着是大气了,但老住户习惯改不过来。我们打电话报地址,还是说“我在鸡街里那个邮政所旁边”。外卖出现之后,最尴尬的是小伙计:你在手机APP上填“光复路38号”,配送员到了光复路主干道,绕两圈找不到,打电话问你“鸡街在哪?”——导航瞎转,不如本地人一句“看到卖葱包烩的摊子,拐进去”。直到前年,光复路跟惠民路口装了点状定位码,快递才不迷路。

去年社区搞微更新,巷口的青石板换成了防滑耐火砖,但保留了墙角那几块刻着“鸡街”老地名的界碑残石——说是文物。我还亲眼看见测绘工人蹲在那里,拿铅笔往纸上描“鸡”字的末笔。我问他,这还留得住吗?他头也不抬:“没法恢复成主干道命名,但做个路牌注释还是可以的。”

现在你要是再问“鸡街现在叫什么”,路人肯定会说光复路。但你要问住在里面的人——我隔壁单元的出租户,刚来的大学生,连卤味店老板的狗都还叫“小鸡”。去年冬天,面馆改成连锁加盟店了,新的收银台背后挂了一块亚克力板,印着“原鸡街阿强面馆,始创1984”。老板娘的女儿在柜台后面打单,偶尔有人问起鸡街的事,她就笑:“我妈说了,这条街孵过鸡,也孵过人。”

人行道上的梧桐树今年叶子落得早。你要是傍晚来,还能看到老陈的修鞋摊搬到了光复路43号门前的屋檐下——牌子是“光复路便民服务点”,但凳子上垫着的纸板,依旧写着“鸡街修鞋”四个毛笔字。他第三代人帮他用二维码收了款,但找零钱的铁盒子上,还生着跟老门牌一个颜色的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