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浦有没有小姐玩|码头边问路,老板娘答三句
我在石浦老街拐角开小百货店,第十一个年头。货架第三层摆着温州产的手电筒和杭州牙膏,柜台玻璃下压着去年没卖完的明信片。九月初五下午,一个穿蓝灰工作服的外地男人进来,先问有没有打火机,付钱时忽然压低嗓子:“老板娘,石浦有没有小姐玩?”
他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白灰,指甲缝是黑的。我递过零钱,说:“左边走到底有个公共电话亭,那旁边墙上贴的号码,你打过去问。”他愣了两秒,把烟盒攥紧了说谢谢,推门出去。卷帘门哐当一声,店里的挂钟走到三点半。
修船的问了同样的话
隔天傍晚,码头修船的老周来买副食,蹲在门口嚼榨菜,跟我念叨:“前天那个找活的安徽人,晚上在公园坐了一宿,问我要‘小姐’。”我把纸箱里的泡面码齐,没说别的。老周自顾自接下去:“我让他去派出所旁边的职业介绍所看看,那里有保洁和帮厨的活儿。”
石浦这地方,七八月才像回事,渔船靠岸,冷库装货,旅馆挂着“客满”的塑料牌。过了国庆,街上除了本地人,就是几只黄狗追着卖鱼车跑。真要说起来,岸上的棋牌室晚上有女服务员倒水,足浴店亮着粉红灯管,但那是另一码事。
潮汐表后面的门道
我店门口挂过一块手写板,潮汐表,涨潮退潮画得仔细。有人看潮汐,有人看表底下压的一行字:“找工作、找住处、找车,问程姐。”程姐是居委会退休的,平时坐镇隔壁裁缝铺,谁家来亲戚、哪家招短工,她比派出所户籍还清楚。
前两个月有个年轻女人,行李箱轮子缺一个,来买矿泉水。她问我附近有没有便宜旅馆,我说渔港南路五十块一晚的床位有,但旺季过了,不一定要身份证。她擦擦汗,又问我:“有没那种……能挣快钱的活儿?”我递她一根冰棍,指了指程姐那边:“你去找她,港口饭店要撤桌的阿姨,一天八十,管一顿饭。”
她咬开冰棍,笑了笑,没再说别的。后来听说她在饭店干到十一月,走了。
石浦有没有小姐玩的答案
你要问我答案,我得搬个凳子坐下讲。石浦的“小姐玩”,不在街上,在潮水里。春秋天,退休的上海阿姨爷叔组旅行团来,住农家乐,包船出海钓鱼,往海里扔钩子叫“打小姐”——那是当地人叫的小梅童鱼,手指头长,银亮亮。有游客喊:“老板娘,有没有小姐玩?”我说你坐三块钱的公交到对岸,沙滩上租个竹篓,退潮以后翻石头底下,尽是小螃蟹和辣螺。四点钟赶海的人多,不信你去问。那一条滩涂上,笑声比市区的歌厅响。
也有真问的那种。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晚上八点多进店,喝红牛,问我镇上有没好点的浴场。我说你往前走到十字路口,左边有家大澡堂,男女分开的,搓背十块,加奶十五。他“嗤”一声,扔下五块钱说不用找,出门看霓虹灯去了。后来听快餐店老板讲,那种人转头去了象山县城,回来说“石浦没意思”。我觉得有意思——小镇有小镇的规矩,潮汐表比招牌明。
| 问法 | 我的话术 | 实际去处 |
| “有没有小姐玩?” | “打错问法,钓鱼有,在码头。” | 租竿摊、渔具店 |
| “有没有不正规按摩?” | “正规的有一家,要提前约。” | 盲人推拿馆 |
| “晚上能去哪转转?” | “海边凉亭,月亮亮着呢。” | 步道、夜市摊 |
夜里的黄狗和灯
昨晚关门以前,海风把门口的海报吹卷了。我蹲下来压实砖头,看见下午那个穿蓝灰工作服的男人坐在对面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本《农机维修手册》。他朝我点点头,问:“大姐,明天退潮几点?”我说我手写板上有。他站起来,黄狗从暗处跟过来,他弯腰摸了摸狗头。
路灯啪地亮起来,影子拉长到我的店门口。他走远的时候,我听见他咳嗽了两声,狗在前面跑。卷帘门哗啦拉下来,我拿橡皮筋扎好今天的账,抬头看见挂钟——九点差一刻。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咸味。那本手册被他留在台阶上了,翻到第三十四页,折了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