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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南门街哪里有玩的|老墙根下的象棋摊与红团香

你问莆田南门街哪里有玩的,我蹲在街边老榕树的须根底下,盯着眼前那盘残局已经看了半个钟头。对面坐的是剃头匠老郑,六十多岁,蓝布围裙上还沾着碎发,他手里的马正卡在士角,进退两难。旁边看棋的卖菜阿婆把扁担一放,说:“老郑,你这马再不走,人家车就碾过来了。”老郑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急什么,南门街的棋,历来是慢棋。”我忍不住插嘴:“那这条街除了棋,还有什么玩头?”老郑头也不抬:“多了,你往巷子里钻。”

第一条巷子:打金店传来的叮当声

从大路拐进左手边那条只容两人并肩的墙缝巷,扑面而来的是三四十年前的声音——叮当,叮当,不是钟,是锤子敲在金片上的脆响。巷子深处隐藏着三家老打金店,门脸不过一米宽,柜台玻璃底下压着红绒布,上面摆着银镯、金耳环和几串老式珠链。做金器的师傅姓陈,五十来岁,头顶的灯泡瓦数不大,照得他手上的镊子反光。他正把一个旧戒指熔了重新打,火枪喷出的蓝焰把金料烧得通红,旁边学徒拿小钳子翻面。

我问陈师傅这条街上什么好玩,他抬手指了指头顶:“你看那根横梁。”我仰头,木头梁上钉着一排铁钉,挂着大小不一的黄铜钥匙模子,最早的刻着一九八七——“那是街坊寄存在这儿的,谁家丢钥匙了,都来翻我的盒子。”陈师傅说,其实打金店一天也接不了几单生意,但人来人往,全是来找他聊天的。邻家阿婆拿个断了脚的老花镜来焊,修鞋匠把三轮车链条掉下来的螺丝带来让他敲直,连巷口炸油条的,每天早上收摊后都来借他的钳子拔猪毛。

“你这店就是玩的地方。”我笑着说。陈师傅把打好的戒指往水里一扔,“滋”地冒了股白烟:“玩?我是玩了一辈子铁砧。你要找真玩的,出了巷子右拐,走到庙前那片空场,那才叫热闹。”

空场子上的老把式与纸牌局

庙前的空场子大概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旧石板,砖缝里长着硬邦邦的牛筋草。这儿聚着三拨人,互不干扰。

  • 抖空竹的黄师傅——他七十多岁,把个竹做的空竹抖得嗡嗡响,绳子一抖,空竹飞上去三米高,落下来刚好又挂回绳上。他旁边摆着个铁皮罐,里头装着自己削的竹哨,一块钱一个,小孩子围着买。
  • 打纸牌的老人堆——牌是那种窄长的“游湖牌”,黑底红字。四个老头围着一张缺腿的方桌,桌角用半块砖头垫着。他们打的不是钱,是一毛两毛的塑料筹码,输光的人要起身去买一壶茶水,倒给所有人。输的那个老头笑呵呵:“今天茶钱我出,你们谁要加彩头?”旁边人摆摆手:“加什么,太阳都快落西了。”
  • 北方来卖糖画的手艺人——推着个小车,车把上绑着稻草捆,草捆上插满糖做的小鸟、猴子、龙。他舀一勺化开的红糖,在铁板上手腕一抖,一只蝴蝶就出来了,等凝固了,拿刀一铲,贴根竹签,递给边上流口水的小孩。那孩子接了,先不咬,举着跑一圈再说。

我蹲在糖画摊子边上,看着手艺人做一只大公鸡,熬糖的锅底泛着焦糖色的泡。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问我:“你是来找莆田南门街哪里有玩的吧?”我点头。她拿手指了指庙门右边那条更窄的土路:“里面有个老院子,以前是生产队的仓库,后来改成老人活动室。那里头的长条凳、木棋盘和墙上挂的二胡,都是从八十年代存下来的。”她压低声音:“关键是,院子后面的灶台每个月初五还烧红团,那东西可香。”

红团灶台与老棋盘

顺着土路走八十步,果然有个青砖老院子。两扇木门没锁,推开时门轴“吱呀”响了一声。院子里一棵龙眼树荫盖了大半个天,树下放着三条长条凳,凳面被磨得光滑油亮,中间一张没有漆的厚木桌,桌面刻着五子棋、象棋两副格子,刻痕深的地方能被指尖抠到。两个老头正在下象棋,用的棋子是木头削的,边缘都磨圆了,象的字样还褪了色。

迎面的屋子窗户开着,里面靠墙摆一排暖水壶的架子,绿漆皮的壶有七八个。角落立着一把二胡,琴筒上的蟒皮裂了一道口,用橡皮膏贴着。管院子的老谢是个热心肠,看到我张望,从屋里端出一个搪瓷盘,上年纪的搪瓷磕得边角发黑,里放着两个圆鼓鼓的红团:“尝尝,昨天初五刚蒸的。糯米皮,绿豆馅,里头掺了一点红糖。”我咬了一口,皮子粘牙,馅料带着沙沙的甜。

老谢说,这个院子平日白天都是老人来下棋、听唱片机——墙角确实放着一台老式落地唱片机,上面落着灰,但插上电,手一压唱针,能转出吱吱啦啦的莆仙戏。每个月初五,院子里的柴火灶就忙起来,蒸红团的木蒸笼有脸盆那么大,一层能放十二个。邻里谁家有喜事,也来借这个灶蒸糕。

“这里的玩,不在什么名目上,就是来了坐着,听人说话,看人动作。你要是爱听故事,那门口卖葱饼的哑巴叔,他能用比划告诉你这街上五十年的变化。”老谢说着,又往我手里递了一个红团。

我坐在长条凳上,把红团啃完,指尖沾着糯米粒。龙眼树叶子被风吹得晃悠,斑驳的影子落在棋盘上,不知谁把那枚磨圆的象往前推了一格。老郑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院子,他手里拎着那把剃头刀布,往凳子上一坐,冲我说:“怎么样,这条街好玩吧?”我没答话,看着那台落灰的唱片机——唱针还在唱片的纹路里慢慢划着,发出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有什么话还没说完。但那唱针终究没有停下来,转过一圈,又转到下一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