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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汽车北站一道巷|十分钟走到老城的胃和脚

你问榆林汽车北站一道巷到底有啥?我在这片儿跑了十五年生活口儿,跟你说句实在话:它不像二街那样卖时装,也不像世纪广场那样养闲人,它就是一条从车站胃里长出来的肠子,三百米长,一头拴着拉杆箱,一头扎进老住户的蜂窝煤炉子。

前几年有人规划说要把这巷子拓宽成消防通道,后来没成。为啥?两排平房中间的窄道,早上六点半,炸油饼的锅支在左边,修锁配钥匙的摊子摆在右边,中间再挤过一辆送豆腐的三轮,你让消防车咋进来?这道巷的窄,倒是把汽车北站的嘈杂给过滤了一道。

先从出站口那棵歪脖子柳树说起

你出北站售票厅,别急着往大路上冲,右手边那棵柳树底下,常年蹲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汉,姓贺,人们叫贺锁匠。他那个木头箱子比我岁数都大,里面全是铜坯子和弹子。贺锁匠在这摆摊二十三年,配过的钥匙能挂满半面墙。你问他一道巷好不好找,他不抬头,只拿改锥往巷口一指:“电线杆子底下那家烩菜馆,后墙就是巷口。”

这道巷的入口确实不显眼,被一家叫“老五烩菜”的门脸儿挡了一半。老五烩菜开了多少年?老板换了三代,最早是父子俩,现在掌勺的是孙子,三十出头,脖子上总搭条灰毛巾。他那锅羊肉烩菜,粉条是定边运来的土豆粉,宽粉,嚼着有劲,不是城里那种一煮就烂的细粉。一碗十五块,米饭管饱,出车跑长途的司机最爱来这儿垫底儿。

你顺着老五烩菜右边的过道往里走,脚底下是水泥抹的坡,坡上刻着防滑的横纹,磨得锃亮,下雨天也不打滑——这是前年社区给修的。坡走十几步,左边第一家是个裁缝铺,门板上用粉笔写着“改裤脚三块”,老板是个四川嬢嬢,在榆林待了快三十年,一口榆林话比本地人还地道。

巷子中段是生活的折页

一道巷的中间,有个三岔口,左边通老检察院家属院,右边通二道巷,直走是北站后货场。这个岔口就是整条巷子的心脏。

早上七点到九点,这里最闹腾。卖杂碎汤的三轮车准点停在拐角,不锈钢桶里翻滚着羊杂、土豆块和粉条,汤面上飘着红油和葱花香菜,一碗五块,配两个白焙子,一共七块钱,就能吃得脑门冒汗。隔壁卖油饼的大姐跟他不对付,一个卖汤一个卖饼,却从来不合伙,客人端着碗站他家摊前吃饼,他也不撵。

你问为啥不合伙?大姐说了,各挣各的钱,互不掺和,这是规矩。我倒觉得,他俩就像这两条巷子,看着挨得近,其实各通各的。

岔口往北走,右手边有一排红砖平房,砖缝里长着灰灰菜和狗尾巴草。第三间房门口挂着“老宋家电维修”,窗户玻璃上用黄漆写着“收旧电视、冰箱、洗衣机”。老宋其实不老,四十来岁,修了二十年电器。他那案板上堆着电路板和电烙铁,墙上挂着一沓白纸,纸上画着各种线路图,都是他自己琢磨的。

有一回我拿个坏的电磁炉去修,他拆开看了两眼,说:“你这炉子进水了,保险丝烧了,换一个三块钱。”我说您不多收点?他嘿嘿一笑:“在这道巷里做生意,赚的就是三块五块的辛苦钱,多收一块,下回人就不来了。”

夜晚的巷子有另一副表情

晚上八点以后,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是那种黄黄的钠灯,照得人脸上像糊了层旧报纸。这时候,烩菜馆关了,杂碎汤收摊了,但巷子没死——靠北头那家“小焦烧烤”开门了。

烧烤店就一间门脸,外面支两张折叠桌,几个塑料凳。食客大多是刚下车的旅客,拉杆箱立在桌腿边,先要二十串肉筋,一瓶啤酒。烤肉的焦师傅以前是跑货运的,开了八年大车,后来腰椎不行了,改行烤串。他烤串有个特点:不刷酱,只撒盐、孜然和辣椒面,说是跟老丈人学的延安路数。肉串上的肥油滴到炭火上,滋啦一声,火苗蹿起来,他拿手一扇,那股焦香能顺风飘到车站广场。

你要是跟他聊榆林这些年变化,他会跟你说自己刚跑车那会儿,北站还在旧城区,一道巷也没这么齐整,下雨全是泥。后来修了站,改了道,铺了水泥,巷子里搬走了几户老邻居,又搬进来几个做小买卖的。他说话的时候不看你,眼睛盯着烤架上翻动的肉串,偶尔拿扇子扑两下。

有回我问他,你知道这道巷以前叫什么名儿吗?他想了想,说听老辈人讲过,早年间这一片叫“车马店巷”,因为赶骡马车的都歇这儿。现在没人这么说喽,连地面上的拴马石都让人撬走卖了。

我站起来结账的时候,发现跟他拼桌的一个年轻后生,像是刚从职业技术学院毕业,正低头用手机查线路。小焦递给他一串鸡翅,说:“车站后头还有个小门,从货场穿过去,能抄近路到二道巷,省得绕一圈。”后生道了谢,把行李箱往凳子边拉了拉,低头接着啃那串鸡翅。

巷子顶头的路灯底下,贺锁匠正在收摊,铁皮箱子关得咔哒响。他明天早上六点半还会来,带着那把摔裂了又拿胶带缠上的木尺,给过路的人配钥匙。钥匙坯子在灯下泛着黄澄澄的光,碰上有人来问路,他还是先指巷道,再低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