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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米内小姐姐接活|小店玻璃门上的手写广告

老张:

信收到。你说城里现在怪事多,问我还记不记得那年夏天,巷口贴满“100米内小姐姐接活”的红纸。哪能忘?那纸就贴在我店东墙,离冰柜三步远,被太阳晒得发白,边角卷起来,像片烤焦的菜叶子。你问后来咋样了?我跟你慢慢说。

一、那纸是咋来的

那阵子隔壁五金店老周的儿子刚高考完,成天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六月中旬某天清早,我拉开卷帘门,就见电工阿财踮着脚往墙上刷糨糊,手里攥一沓红纸,上头黑字歪歪扭扭——“100米内小姐姐接活”,下面跟一行小字:换纱窗、通下水道、搬重物,随叫随到。

我拎着暖水瓶问他:“阿财,你啥时候改行当媒婆了?”他回头冲我咧嘴:“嫂子,你想哪儿去了。这是我家那口子娘家侄女,技校毕业,会修电扇、换灯泡,想在咱这片找点零活干。广告不敢写远,怕人家嫌路远不来。”

我这才仔细看那纸——用的是过年写对联剩下的红纸,墨汁味儿冲鼻子。底下用圆珠笔添了三行:修马桶别找我,找楼下王师傅;天黑不接活,怕回去晚;钱看着给,两块钱也干。

二、头一个主顾是我

当天下午,店里吊扇突然嗡嗡响,转一圈停半圈。我正拿鸡毛掸子捅开关,门口探进来个脑袋,短头发,蓝围裙,挎个帆布工具包,看着二十出头。“老板娘,要修电扇不?我在您100米内接活,保准半小时弄好。”

她叫小敏。脱了鞋踩上凳子,拧开扇叶罩,从包里掏出万用表,三下五除二换了个电容,又给轴承滴了两滴油。风扇转起来,风凉丝丝的,她蹲在地上收拾工具,脖子后面渗着汗珠。我递她一瓶橘子汽水,她摆摆手说:“嫂子,给三块钱就行,站一会儿就把钱挣了,心里不踏实。”

我说那你帮我擦擦货架。她二话不说,抄起抹布就干。从那时起,隔三差五,我这小店就成了她的“中转站”——电话来了,她在我柜台边记地址,背个军绿书包,火急火燎往外跑。

三、一百米到底多远

老张你问这广告管不管用。我跟你算笔账:一百米,正好是咱这条街两个路灯之间的距离,是从我这店门口到街角公厕那段路。住这片的老人多,家里儿女不在身边,灯泡坏了、纱窗破了、电视机没信号,下个楼就能找人修,不图便宜,图个放心。

  • 对门卖菜的刘婶,冰箱门封条老化,小敏量了尺寸,第三天就带新的来换上,收了五块料钱。
  • 二楼退休会计李大爷,阳台晾衣绳断了,小敏踩着梯子重新绷了钢丝,死活不收钱,李大爷塞她一兜苹果。
  • 最远的一次,是街尾棋牌室老板娘喊她去修麻将机,直线距离一百零三米,超了三米。小敏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最后说:“差三米也算100米内小姐姐接活,进去吧。”

三个多月里,那张红纸添了三回墨,圆珠笔改成记号笔,边上还被孩子们画了只小猫。小敏接活有自己的规矩,我在门框上挂了个小本子,谁家要修东西就写纸上,她来了自己翻。

四、那纸后来没了

入秋以后,你来过一趟,说巷口那群跳广场舞的大妈拿这广告开涮,说“小姐姐接活”听着不正经。我当场把钱匣子拍在柜台上,学给小敏听。她正蹲地上帮我理毛线,头也没抬:“嘴长他们脸上。我干活挣的是力气钱,怕啥。”

后来降温那天,小敏告诉我,她要去南边找她表哥,表哥开了个装修队,缺个电工。“嫂子,那广告帮我撕了吧。”我拿铲刀把红纸整张揭下来,背面还留着糨糊干透的痕迹,像块淡黄色的胎记。她把纸叠整齐塞进书包,又帮我换了宿舍楼里三层走廊的灯泡,临走时,把自己那件军绿书包带子的线头剪平了。

小敏走后的第一个周末,还真有人敲我店门,问我能不能帮修马桶,说“100米内小姐姐还在不在”。我指着广告纸留下的那块白印子,“那姑娘去挣大钱了,马桶您找王师傅,他在街那头,远了点,但手艺好。”

那人愣了几秒,指着电梯口说:“王师傅上周回老家了。要不,您这有没有多出来的灯泡?我自己换也行。”

我转身从货架底下的纸箱里摸出个新的白炽灯泡递给他,他说谢谢,又问我,那小姐姐啥时候还回来?我说不知道,不过我这儿有她留的一个本子,上面记着谁家啥时候换过纱窗、哪户的插座该检修了。你要不等冬月里,我照着本子让隔壁街修电器的阿猛来帮你看看?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低头擦柜台,玻璃台面下压着一角褪色的红纸边,那是当时撕广告时漏下的。门外的风吹了一下午,纸角翘起来,又落下去,跟谁拿手指头在桌面轻轻叩。这季节,该有人出来修空调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