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柳塔按摩店必去三个地方|退休教师按着门牌找手艺
你问我大柳塔按摩店必去三个地方?我在这镇上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后又住了十来年,哪条巷子有几块松动的水泥砖都数得清。按摩这回事,不是看招牌多亮,是看屋里那双手有没有记性。今天我就按着门牌号的顺序,给你讲讲我常去的那三个去处,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人家,正规得很,你别多想。
一、老粮站隔壁那间朝北的屋子
第一处,在以前镇粮站改的社区活动室隔壁,门脸不大,朝北,夏天凉快,冬天靠一台旧电暖器撑着。屋里总是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着红花油的气味,墙角的木架子上摆着七八个白瓷罐子。做活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姓贺,早年在矿区职工医院做过护理,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她给人按腰,从不急着上劲,先用热毛巾敷够十分钟。她说腰上的筋肉像冻硬的牛皮绳,得等它自己软了才敢动手。
贺师傅这屋子有意思的地方在窗台。窗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罐头瓶,瓶里泡着不同颜色的药酒,瓶身上用圆珠笔标着年份,最早的一瓶是1998年泡的。她按完肩颈,会拧开一瓶,倒一点在手心搓热,再捂到你后脖子上,那股热劲儿顺着脊椎往下走,像有人拿温毛巾给你擦背。她话不多,偶尔问一句“昨天是不是又趴在桌上改卷子了”,我笑,她就知道了。这地方我来得多,因为贺师傅的手上有记性,记得住你哪边肩膀老毛病重,记得住你怕疼还是吃劲。
- 门牌号:老粮站西侧第三间,门口挂一块蓝布帘子,没有灯箱
- 时间:她下午两点才开门,上午要去菜地,雷打不动
- 价格:全身按一趟四十分钟,收十五块,药酒不另算钱
有一回我亲眼见一个年轻后生进来,说是在矿上搬石头扭了腰,走路都斜着。贺师傅让他趴在窄床上,手指沿着他腰椎一节一节摸过去,摸到第三节停了,说“这儿卡了粒沙子”。她拿拇指顶住那个点,让后生慢慢吐气,手上一沉一旋,只听见“咔”一声轻响,后生爬起来,腰直了,连声说奇。贺师傅摆摆手说,不是奇,是骨头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二、桥头理发店里间那张旧皮椅
第二处,在镇东头小石桥边上,表面是间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理发5元,刮脸3元”。但老主顾都知道,往里间走,掀开一条军绿色棉门帘,有一张老式铸铁理发椅,皮面裂了口子,用黑胶带缠着。坐那椅子的人不剪头,专治落枕和岔气。干活的是理发店老板的弟弟,姓刘,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不利索,但两只手劲大得吓人。
刘师傅的手法跟贺师傅完全两路。他不管什么穴位经络,就认一条理——
“你哪儿不敢动,我就按哪儿,按到你敢动为止。”他让你坐在那把皮椅上,双手抓着扶手,他从你背后探过身来,两个大拇指按住你脖子根那两条硬筋,不揉不搓,就是稳稳地压着,一点一点加重,像往木头里拧螺丝。压到某个临界点,他会突然让你“咳嗽一声”,你照做,喉头一冲,脖子上的筋自己就松了。这法子听着野,但对付落枕真是一用一个准。
他这间里屋墙上挂着一本旧挂历,还是2007年的,画着山水图,没人去翻。挂历下面钉着一排铁钉,钉上挂着十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粗盐,用的时候放铁锅里炒热,敷在膝盖或者后背上。粗盐袋子反复用,表面磨得发亮,像老玉。刘师傅说盐袋子比热水袋好,热气能透进去,又不烫皮。我冬天去得多,敷完盐袋子再让他按两下,从桥头走回家,浑身轻快得像脱了一件湿棉袄。
三、菜市场后门那间半地下室的推拿室
第三处,位置最不好找,在菜市场后门那条排水沟边上,要下三级台阶,推一扇刷绿漆的木门。屋里常年亮着一盏白炽灯,墙上贴着两张人体穴位图,纸边卷了,图上的字还是繁体。做活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姓赵,话少,戴着黑框眼镜,像学校里的物理老师。他专治一种病——脚跟痛,也就是骨刺。这手艺是他跟他岳父学的,他岳父以前在省城体工队给人做队医,退休回了老家。
赵师傅的绝活是拿一把牛角刮板,蘸着冬青油,在脚后跟上来回刮,刮到皮肤发红发热,再用两个拇指叠起来,顶住痛点往外拨。第一次去的人都会叫出声,他就停手,让你歇半分钟,然后接着来。
“疼是好事,疼说明筋还活着。”他说话慢吞吞的,但手底下不含糊。他这儿有个木头长凳,凳面上挖了两个椭圆形的坑,坑里铺着粗布,按完脚让你坐着,把脚放进坑里,坑底下是悬空的,能让脚后跟彻底放松。
这地方虽然简陋,但有个好处——赵师傅记时间不用钟,他用耳朵听。菜市场后门每天早上六点半有杀鸡的动静,下午四点半有拉泔水的三轮车经过,他按到听见三轮车突突响,就知道该收工了。我总挑下午三点去,按完脚,坐在那木头凳上听他跟隔壁卖豆腐的隔墙聊天,聊的无非是今年豆子贵了,或是谁家儿子考上了县一中。那会儿白炽灯嗡嗡响,空气里混着冬青油和豆腐卤水的味道,说不清是药味还是生活味。
大柳塔这地方不大,按摩店前前后后开了关、关了开,总有十几家。但你要问我去哪儿,我还是认这三处。贺师傅的屋里墙皮掉了一角,她拿年画娃娃贴住,娃娃的笑脸褪了色;刘师傅的旧皮椅弹簧塌了一边,坐上去人有点歪,但他按完总帮你把衣领翻好;赵师傅那扇绿漆木门底边烂了一截,他用铁皮包着,开门时会刮到地面,发出“嘶啦”一声响。这些门脸都算不上体面,可每回我按完出来,走在镇上那条尘土飞扬的街上,脚底板踏实,后脖颈子热乎,就觉得日子还过得动。下一回你来了,要是看见贺师傅窗台上又多了个新罐头瓶,那是她今年新泡的艾草酒,你闻闻那股味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