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六岔路小巷子叫什么|老地名牵着旧厂区,打听去处先认那颗老槐树
老张,来信收到。你问的那个六岔路小巷子,现在年轻人打开手机地图都搜不着,可你要是拦个五十岁往上的本地人,他准保先问你:“你说的六岔路,是新华书店后头那个,还是老钢厂东墙根那个?”这就是关键了——嘉峪关叫“六岔路”的地方,历史上少说有三处,但配得上“小巷子”三个字、又能在老地图上留名的,只有一条:纸坊巷。
纸坊巷不在闹市。从胜利路拐进老粮站那道铁门,左手是七十年代盖的筒子楼,右手是去年才刷了漆的配电房,顺着水泥路往里走一百来步,巷子突然窄成两人并肩的宽度。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白铁皮门牌,蓝漆褪得只剩“纸坊”两个字的影子。树底下常年蹲着个修自行车的老师傅,姓寇,河南信阳人,一九八三年来的嘉峪关。
名字的来历跟纸厂有关,不是卖纸的
前几天我去巷子里找寇师傅给自行车补胎,他正拿锉刀磨内胎,听我又问起巷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你问十个人,九个答不上来。这巷子以前是市造纸厂的备料院子,具体叫啥,得问老厂长。”他嘴里的老厂长姓罗,八十多岁了,还住在巷子尽头的平房里。
罗老爷子耳朵背,我隔着院门喊了好几嗓子。他拄着拐杖出来,听清来意,倒乐了:“这条巷子当年没正式名字。六岔路是老百姓叫顺嘴的——你看,从胜利路过来,往南开是百货站,往北拐是煤场,直走通到粮站后院,边上岔出去三条土路,一条去钢厂灰池,一条去职工澡堂,还有一条通到菜窖。再加上咱脚下这条,刚好六条道汇在一个坝台上,东来西往的都觉得是岔路,就叫开了。”
至于“纸坊巷”,是九十年代中期民政局搞地名普查时临时安的。罗老说那年造纸厂彻底停工,厂里的碎纸浆河道都填了,但巷子里还堆着不少捆好的废报纸和纸壳子,安户口的人图省事,就按现场最显眼的物件取名了。你要是看见巷子左手边还有半截红砖砌的泡浆池,那就是当年泡废旧书本的地方。
巷子里头住过的那些人
这巷子特殊就特殊在,它不像别的小巷都是住家,它一半是住的,一半是废厂的生产痕迹。
如今门牌从1号排到47号,住着老工人、拾荒的、进城带孙子的农村夫妇,还有两家在院子里搭彩钢棚卖早点。1号院是原来的厂办化验室,窗台上还留着那种老深蓝色玻璃瓶;14号是后建的筒子楼一层,楼道里挤了三户,最里头的王婶家中午永远飘豆瓣酱味,她老公在酒钢厂干了二十八年退休。
我蹲在巷口补胎那会儿,干休所退休的老韩头下棋路过,主动接话:“这巷子以前挑担子的小贩都得放轻脚步。为什么?厂里的料样间在后头,有生石灰堆,怕扬尘呛了女工捡纸的活。”老韩头说,他年轻时候进纸坊巷,是要看墙上用石灰写的号码,那是各家属区倒垃圾的时段——每周三下午六点,垃圾车倒完就走,赶不上就得拎到巷口公交站台去等。
话说到这,你得明白——纸坊巷叫窄,其实宽度足三尺,能并排走两辆装煤的架子车,就是年头太久路面鼓包厉害。巷东边墙根底下私接出四五根不锈钢水管,都拿红布条绑着,用来夏天冲脚的,跟南边的白象街巷子不一样,那边全是水泥地,接不了井水。
现在还守着的小生意
你问这巷子现在值得去不?既不是景区,也没有网红招牌,但逛下来的趣味全在毛边里——
- 巷口老槐树往北数第三个窗台,晚上六点准时摆出个玻璃罩,里头是没招牌的炸油糕,三块钱一个,裹着六十年代老厂食堂的粗砂糖粒。
- 罗老爷子家的院墙下常年晾着几捆晒干的枸杞藤,他儿子说是给陕西来的小贩收了做扫帚把的。
- 修理铺钢棚上面悬着一只蜂窝煤炉模样的铁皮桶,不知谁刷了绿漆,里面养着鸡冠花。
我跟补胎的寇师傅对了一支烟的工夫,他的活儿也没停。他指了指巷子顶头的电话线杆,一支新的光缆盒上面钉着一块“纸坊巷”金属牌,比老树上的白铁皮坚固些:
“名字变啥都行,只要门牌得让我找得着。上周夜里有个娃娃点外卖,报'六岔路小巷子羊肉粉',跑腿小哥找半天,最后绕着树看清‘纸坊’两个字才按门铃。”
那会儿太阳偏西,纸坊巷的光线已经不够晒纸了。一群麻雀从槐树枝扑腾起,落到院里的破旗杆上,旗杆底座还镌着一排小字——“嘉峪关市第二造纸厂原料车间联系点改造于一九八七年”。铁丝上的旧套袖被风吹得拍打着墙体。
回去路上我又经过第六个岔口,数数脚下的路谱:一条去往福利彩票站,一条返身回到中学洗手间外墙,纸坊巷被楼上新搭的活动板房暗影裁剪,像是要拆了上盖,却谁也说不准归期。公交刚驶过,站台上的广告屏滚动预报明晚阴天,南边的旧澡堂屋顶冒白气,跟那个巷子里晒枸杞藤的场景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