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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头公园鸡街在哪里|老航头人指路,逢双早市才开张

你问航头公园鸡街在哪里?我先反问你一句:你问的是哪一年的鸡街?要是2005年以前,你从航头公园东门出去,沿着咸塘港走三百步,拐进那条只能过一辆黄鱼车的水泥岔道,鼻子先比眼睛灵——闻到翻毛鸡笼的腥膻味,那就是鸡街到了。现在?现在你得穿过公园北门那片新修的健身广场,数到第三个卖糖炒栗子的推车,再往左看,铁皮棚子搭的临时摊位就是,逢双日早上五点到九点,过了九点城管就来催收摊。

这条鸡街满打满算存在了二十三年。最早是几个虹桥机场退休的老头,提着自家养的芦花鸡蹲在公园墙根底下,找人说说话,顺便换几个烟钱。后来人越聚越多,卖鸡的、卖鸡蛋的、卖活杀鸡的、卖鸡毛掸子的,还有给鸡看病的老兽医隔周来一次,把那张掉漆的白铁桌子往地上一支,摊开他自制的阉鸡刀,三十多年没收过徒弟,全是老客人。

上哪儿找这个鸡街?三条路,记牢一条就行

第一条路:从航头公园正门的「航头粮管所」招牌下往南走,过两个公交站台,看见那棵被雷劈掉半边、还年年发新芽的老槐树,树根底下有块红砖,砖上刻了个鸡爪印,顺着鸡爪印的方向进弄堂,五十米后左手边就是鸡街最热闹的北口。这个弄堂口原来挂着一块白漆木牌,写的「凌家石驳岸」,后来牌子掉了,没人补,只有老凌家的外孙在墙上用粉笔画了只缺冠子的大公鸡,画了得有七八年,雨一冲就淡,冲淡了他就再描一遍。

第二条路是乘摆渡船。咸塘港那道桥还没修的时候,对岸的人来买鸡,得坐张老大的水泥船,五毛钱一个人,自行车加收两毛。张老大已经过世六年,他儿子现在在鸡街南口修锁配钥匙,摊位上还摆着张老大用过的船桨,桨面磨出两个深深的凹坑,那是二十年撑船撑出来的指印。坐船的人上岸,直走穿过一片黄豆地,地头有口机井,井沿上常年蹲着一个戴草帽的妇女卖甜芦粟,她旁边就是鸡街的篱笆门。

第三条路最省事:你到航头公园里问任何一位下象棋的老头,只说「鸡街今朝开张伐」,他头都不抬,伸手往东北角一指。要是遇上那个总穿蓝布中山装的陈老师傅,他连指都不指,只说:

「你跟着拎竹篮的人走,篮子底兜着鸡粪布的,都是去鸡街的,错不了。」

鸡街里头到底什么样子?比想象中规矩,也比想象中杂乱

鸡街不长,从头到尾不到八十米,窄的地方两个人并排走就得侧身。地面从没铺过水泥,晴天踩一脚土,雨天和成泥浆,卖鸡的在泥里垫上蛇皮袋当垫脚,走一步换一块。但规矩定得清楚:

  • 靠北墙一溜,卖活鸡的固定摊位,芦花鸡、三黄鸡、乌骨鸡、珍珠鸡,装在红绿相间的塑料笼里,笼顶压着秤砣,笼底垫了旧报纸。
  • 靠南边的高台子上,卖鸡蛋的排成两排,土鸡蛋、洋鸡蛋、咸鸭蛋,每筐标着出处,有写着「周浦马家」的,有写「下沙老郑家」的,字用毛笔写在牛皮纸标签上。
  • 东头角落里,那个姓耿的老头专卖老母鸡,光听鸡叫就知道膘头,他给鸡打包用的稻草绳,打了二十年,绑得比超市封口机还紧。

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半这段,空气里全是羽毛烧焦的味道——卖活杀鸡的摊主,烧一锅水,手上薅毛裰得飞快,鸡毛飞进风里,落在旁边吃光面的食客碗沿上,谁也不计较。有个女摊主给鸡开膛的时候,会顺手把鸡胗鸡肝剔出来,切成小碟摆在案板边上,一块钱一碟,老客人买来当早点浇头。

地上有一条排水沟,从西头通到东头,沟盖是铁栅栏板,板缝卡着鸡毛和菜叶。下雨天水走不净,混着饲料沫子积在沟底,味道重的时候,卖香油的摊位就挪过来,用两根棉线绳蘸了香油挂在摊位两侧,老陈师傅说这个办法比空气清新剂顶用十倍。

鸡街的价钱,这些年变了不少,但谈价的老规矩没改

我退休那年买只三黄鸡,十五块八一斤,摊主抓鸡的时候说「这只鸡吃得饱,脑子灵光」,其实鸡脑子灵光不灵光全靠他嘴里说。去年市价涨到三十二块左右,乌骨鸡更贵些,但老人来买,摊主会抹掉零头,搭送一把小葱或者两只金针菇。鸡街不挂公秤,信你的秤,就是信你的人品;你要是觉得分量不对,转身去保安室借一把弹簧秤,回来复称,摊主一般不恼,最多嘟囔一句:

「老秤杆子呢?带了二十来年,前两天断了绳子,还没配。」

老客人和摊主之间,流传着一套隐语。问鸡肥不肥,不说「肥」,说「压手」,意思是握在手里觉得沉稳;毛色亮不亮,说「起浆」,用来形容皮毛水润有光。新来的人听岔了,以为是问鸡的力气大不大,讨价还价的时候直犯迷糊。

最后一次开市是什么时候?我记不太清了,但有些东西还记得

今年因为场地要改造成电动停车棚,鸡街挪了三次位置,每挪一次,摊位就少两三摊。上个月末我去看,卖鸡毛掸子的秃头陈摆了最后一天,他说这些年攒了不少鸡毛掸子,卖不完的送给常来聊天的老客户,一人一只,长短随便挑,他老婆骂他败家,他一边卷铺盖一边说:鸡毛掸子能打灰,也能勾起人的念想,这比压在手上强。

他去年的摊位上,那只用来压塑料袋的青铜鸡秤砣,边角磨得发亮光光,没装进箱子,放在地上的旧《新闻晚报》上,报纸被露水洇湿了,拧出个工工整整的翘角。鸡街会不会再开回来,谁心里也没底。你要是真想去看看,挑个双日赶早,带把伞,穿双不怕泥的鞋,在公园北门口望望——铁皮棚子还在,棚顶上积着雨养出来的青苔,七八只麻雀在棚檐上跳来跳去,地上偶尔能踩到两颗散落的苞谷粒,一直通向巷子深处,不知道是不是去年那只芦花鸡从笼门缝里叼出来的,落在地上,也没人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