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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城中村小巷|菜市尾那截墙根,拖鞋声比喇叭响

“阿姐,你这酸嘢摊再往巷子里挪半米,我电单车就过不去了!”下午四点半,送桶装水的李弟在巷口刹住车,前轮差点压上摊边的芒果条。

“急什么,张记米粉店那帮人三点钟就来占位了。”酸嘢摊的韦姐头也不抬,手里的竹签戳进腌萝卜盆,“你没见昨天傍晚,拉潲水的三轮车跟送快递的堵在巷中段,骂了十分钟才让开。”

我蹲在墙根修那台旧凤凰牌自行车,内胎补了三回,气门芯还是漏。这条巷子叫——柳州城中村小巷,从曙光东路拐进来,左边是五层自建房,右边铁皮棚顶还压着红砖。巷子窄处不过一米二,得侧身过,头顶晾的蓝白条纹工装裤滴着水,正好砸在电驴后座的菜篮里。

墙根底下的活棋盘

巷中段那棵歪脖子龙眼树底下,四张塑料凳围个纸箱,棋盘是拿墨水画在瓦楞纸上的。下棋的瘦老头退休前在针织厂看锅炉,他总把棋子拍得啪啪响:“将军!你那个‘车’别想跑了。”对手是卖螺蛳粉的阿贵,手里还攥着半把没择完的螺蛳,棋盘边搁着个铁皮罐子,存着五毛一块的角票。

树根部位砌了一圈水泥台,常年渗水,青苔绿得发黑。台面上搁着四五双旧拖鞋,都是住户换下来临时放这儿的——巷口修鞋摊的刘伯每天收摊前会来收走,隔天早上又摆回来。

“晚上九点过后,这条柳州城中村小巷才真正活过来。卖烤生蚝的推车占住巷尾,炭火一升,烟顺着墙缝往上钻。二楼租房的小姑娘把洗脚水从天台泼下来,大家都习惯了,脑袋一偏就躲过去。”

墙根还钉着一块铁皮信箱,锁扣坏了,里面塞着几份过期的报和两张某超市的促销传单。旁边拉着一根电话线,线缠着尼龙绳,挂了三只衣架。

水表箱和它周围的江湖

巷子靠中间的位置,水表箱的铁盖掀在一边,里面泡着五六个红色的塑料水瓢。那一下雨就积水——这里地势比主路低了一砖,市政的排水管修到巷口就断了,断了十几年也没接上。居民们就拿水瓢往外舀,舀出去的雨水沿着墙脚流进路边的雨水篦子。

水表箱的盖子上时常坐着个收废品的外省老头,操一口绵阳口音,收纸皮、啤酒瓶、旧书。他腰上别着个黑色腰包,拉链坏了,拿橡皮筋绑着。前天他收了一台别人扔掉的十四寸牡丹牌电视,抱在怀里试了半天,插电雪花太大,只能听见声音。

  • 巷口第三家住了一户湖南人,腌的火焙鱼晒在竹筛里,搁二楼阳台栏杆上,猫够不着。
  • 对门是柳州本地老户,门口常年泡着一坛子酸姜,坛沿水三天一换,换下来的水拿去浇墙角那两棵薄荷。
  • 再往里走十米,有个改裤脚的姐,缝纫机从早响到晚,堆在人行道上的布头子被来往的鞋踩进了砖缝里,雨天一泡就发胀。

路灯底下那截盲道

巷尾那段路铺过一小段盲道砖,黄色的,只有八米长。盲道尽头直接连着一堵围墙,墙内是某单位的老宿舍楼,门卫室大爷养了只黑狗,见人追着嘶吼,春天的时候尤其凶。夜里十一点,路灯会灭一半,剩下一个昏黄的灯泡,钨丝嗡嗡响。

有人在灯杆底下摆过一个旧沙发,弹簧塌下去一个坑。后来沙发被收走了,原地只剩四块砖,垫着个搪瓷脸盆,盆底画着大红喜字,接的是空调滴水管。凌晨两三点的光景,加班回来的或者打牌散场的,会坐在砖上抽根烟再回去。谁也没说话,就看着巷口那堵墙上的电线影子晃。

李弟在巷子深处按了两声喇叭,韦姐终于拿竹签敲了敲摊板,算是给他让了个道。他载着满桶水挤过去,桶边磕在晾衣架铁杆上,“铛”一声响,那件蓝白工装裤又滴下一串水珠。墙根的棋盘上还剩三颗棋子泡在昨夜的雨水里,龙眼树叶一抖,正好盖住那颗“炮”。水表箱边上那个塑料瓢静静躺着,瓢底破了个洞,透过来的光落在地上,像一块化了一半的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