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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商K最厉害三个地方|从旧粮站到汽修厂的水泥地回响

问:你一个钻老街旧巷的人,怎么去评“西宁商K最厉害三个地方”?

答:因为商K这词儿,在我这儿不是灯红酒绿,是“商业KTV”的缩写。更准确点,是西宁老城区里那些曾经人声鼎沸、如今半掩着门的量贩式歌厅。我走街串巷,不为找乐子,是为了看水泥墙上留下的油漆字、门头褪色的霓虹管,还有门口嗑瓜子晒太阳的看门老汉。

先说结论,我这几年反复走下来,公认为“最厉害”的三个点,不在城中心,而在三个犄角旮旯:

  • 城东区的**旧粮站仓库二楼**(现为“金穗歌城”旧址)
  • 城中区**南关街汽修厂棚改区**(老工人俱乐部KTV包间)
  • 城西区**虎台市场后巷的“红霞练歌房”**(至今仍营业)

这三处的“厉害”,不是音响好,是它们身上压着三十年的歌单、点歌册和沙发缝里的瓜子壳。

第一处:旧粮站仓库二楼的回音

问:为什么粮站算最厉害?

答:因为它的空间是拿麻袋堆出来的。九十年代初,粮站改制,二楼仓库空出来,有人拉了二十张折叠桌、两台日立牌大电视,就开张了。那会儿唱歌的人,得先趟过一楼残留的麦麸味儿,踩着水磨石楼梯上去。地板是木条拼的,你跺脚打拍子,整层楼跟着震。

我去年去时,铁门锁着。从窗户缝往里看,墙角还堆着一摞点歌本,蓝色封皮,印着“金穗KTV 曲目大全1996”。最上面一本翻开着,歌单上用圆珠笔写满了勾记。我认出几首:《敖包相会》《涛声依旧》《小芳》。点歌本旁边,是一只破了洞的皮鼓,鼓皮上有人用记号笔写了俩字:“降B”。大概是当年给跑调的客人伴奏用的。

这里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它唱过多少歌,而是它的地面仍然起伏——仓库下沉的地板下,还能踩出当年偷藏的一包包麦粒。那声音,比任何低音炮都沉。

问:你去粮站,不怕灰尘?

答:灰尘是这一行的名片。我戴的线手套,每次出来都黑一层。可那回在楼梯拐角,我捡到半截红色的蜡烛头,蜡油里裹着一根火柴棍。谁会在这儿点蜡烛?估计是停电时,有人举着它领唱《大约在冬季》。

第二处:汽修厂棚改区里的铁皮隔间

问:汽修厂跟KTV沾边?

答:沾得紧。1998年之后,厂子地皮被分割出租。老工人俱乐部的门厅,被改成六个KTV包间,隔断用的是钢板和石棉瓦,上面喷着“禁止烟火”的红字。那会儿下了夜班的修理工,不回家,进隔间吼两嗓子《心的祈祷》,也算是给扳手和机油调个音儿。

我有次碰到一个退了休的老钳工,他指着最里面一间说:

“那间房,后墙紧挨着烤漆房。你唱着高音,能听见隔壁给车喷漆的压缩机‘嘶嘶’作响。两股声音绞在一块儿,算是西宁城独一份儿的重低音。”

现在棚改拆了一半,铁皮隔间露着白棉隔热层。地上散着几张点歌卡,硬纸壳做的,上面印的不只歌名,还有临时写上去的“拖车电话:XXXXX”“补胎-转角-便宜”。这张歌卡最具体的年代印记,是背面印着2003年某届“厂区十佳歌手”的名单,第三名旁,有人用改锥刻了个五角星。

问:这地方最“厉害”在哪儿?

答:别的歌厅隔音是软包,这儿隔音是铁皮。你在里头唱《死了都要爱》,外面就是电焊枪的蓝火苗。这种两不搭界的响动,别处没有。

第三处:虎台市场后巷的红霞练歌房

问:还在营业的这家,凭什么叫档位高?

答:因为它有样活宝——一台1994年产的“万燕”牌VCD机,还能用。老板娘姓红,今年六十多,她说这台机器是她的陪嫁。机器边放着厚厚一沓软盘,每张盘上贴着手写标签:“民歌·青海-001”“吉他弹唱·旧版”。

这地方不叫歌城,叫练歌房。进门左边是货架,卖辣条、枸杞和散装白酒。右边就是设备:麦克风线用绝缘胶布缠了三处,音量旋钮松了,得垫根牙签。屏幕是显像管电视,开机前要拍两下才出画面。

前阵子我去,碰见三个中年汉子,点了《北方的狼》。他们唱得不准,但底气足,一句一跺脚。地板是水泥的,跺起来“咚咚”响,房顶上吊着的塑料假葡萄藤跟着簌簌地动。红姐一边泡茯茶一边说:

“这水泥地比木地板好——它不记仇。酒撒了,瓜子皮扫了,跺重了也没坑。有人在这哭过,也有人在这把嗓子唱哑了,第二天地还是一样的平。”

“红霞”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把“练歌”当成了日常操练——像隔壁市场里称土豆一样,唱完了,该干嘛干嘛。

西宁商K街巷对照表

地点标志物年代参考现场特征
旧粮站仓库蓝皮点歌册、破皮鼓约1993—1999木地板下沉踩踏有回音,麦麸气味经久
汽修厂棚改区铁皮隔断、石棉瓦、改锥刻痕约1998—2005与烤漆房相邻,外声低频混杂
红霞练歌房万燕VCD机、土茶缸、牙签固定旋钮1994年至今水泥地平整,通风不佳,进屋有炭火气

不聊技术,聊趴墙根听到的

问:你一个民俗爱好者,守着这些破地方干到头是图啥?

答:图那个具体。比如在粮站二楼的地板上,我数过漆皮脱落的形状,像青海地图;在汽修厂那间残留的包间里,窗台上有一截粉笔,地上画了大半张五线谱,被雨水洇了半边;在红霞练歌房卫生间的瓷砖缝里,长出一棵苦菜花,根扎在水泥裂缝的黄沙里。

那些最厉害的商K,厉害就厉害在它们不是什么“目的地”,而是你路过粮站闻见麦皮气、走过汽修厂听见铁皮“哐啷”、掀开红霞那个棉布门帘时,它们自己已经在那里,唱了很久,或者沉默了很久。

门口那只旧沙发,红绒布磨出白芯,弹簧塌了半边。我坐上去,正好对着一面破镜子,镜面有一条斜裂痕。我歪头去看裂痕里的自己,发现镜子背后压着一张1997年的挂历,二月那一页,角上写了一句话,“烧锅炉的小李,再唱高八度”。

窗帘拉着一半,另一半挂着一条扎带,上头印着“虎台市场北门”的字样。市场早就搬空了,但这根扎带还在风里晃,一头拴着生锈铁杆,另一头,拴着那个没有下文的西宁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