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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沙田鸡窝一条街搬哪去了|旧街坊问路,新市井安家

老陈:

你托人带的话我收到了,问大沙田鸡窝一条街搬哪去了——这名字一出来,我手里那把蒲扇差点掉地上。你离南宁这些年,还惦记着那条窄巷子呢?行,我慢慢跟你唠。

当年那条街,不是真养鸡

大沙田鸡窝一条街,是老街坊叫出来的浑名,跟活鸡没关系。一九九几年那会儿,五象大道还没修通,大沙田靠着邕江码头,做木材、收废品、跑货车的人多,半夜卸货是常事。有人瞅准了商机,在旧巷子两边盖起一排三层小楼,底下是米粉店、修车摊、杂货铺,楼上租给跑夜班的人。

鸡窝这名字,是下夜班的司机给起的。那排楼顶用石棉瓦搭的隔热层,压着砖头,远看跟老家鸡笼子似的。再加上巷子里整天飘着老友粉的酸笋味,混杂汽油味、汗味,活脱脱一个热烘烘的大窝。

“不好,这摸黑找地方睡觉,跟钻鸡窝差不多。”——开货车的王老五当年丢下这么一句,算是把名字给定死了。
最多的时候,巷子两边挤了十几家宵夜摊,通宵亮灯。楼上长租,楼下短歇,三教九流,热热闹闹。

搬家的那只“手”,先是市政后是水

你问搬哪去了,答案不是单个数,得掰成几瓣说。这条街不是一夜之间没的,是从二〇一二年开始动,到二〇一八年才算挪利索。

第一搬:给地铁腾位

四号线规划过江,站口正好压在那排三层楼上。当年十一月开始贴征收公告,先是靠江的那半截拆了,没拆的缩进围挡里,像条豁了牙的街。搬得最快的是修车补胎的摊位,铁丝网那边刚拉起横幅,这边就用三轮车把气泵和轮胎胎皮卷巴卷巴扛走了。那会儿你妈还住在河堤路,我去帮她搬米,亲眼看着拆楼工人用长臂挖机把三楼的阳台一个个搂碎了,砖块落进露水棚里,砸出一股灰蘑菇云。

第二搬:邕江涨水跟着凑热闹

拆了一小半,底层没拆的那片留作临街铺面。结果二〇一四年七月大沙田段邕江发大水,江水倒灌进下水道,巷子里积水齐膝。那天晚上我在巷口小店买蚊香,塑料拖鞋被水冲走一只,水流带上来的浮萍挂在菜摊竹筐沿上。水退后,墙根两道水印子积了黑泥,房东要租客自己付钱粉墙,好几家门面当场搬了。这一波走亲戚般连着走,米粉店最扎堆的那段,铁皮拉闸门放下来就再没拉起过。原先一家老友粉老板娘姓罗,她说:

“城里要找块旺地不难,难的是找回街坊邻里的味。换了地方开店,进门的老客认锅不认人。”
后来我把她这句原话写进报道,现在都还有人提起(这句是我答应过你的,不是禁忌词,别学我抠字眼)。

人都散哪去了,你按图索命

你要是现在回南宁寻那棵大叶榕底的旧石凳,没了。但蛛丝马迹并不全断,我前几个月替你做过一轮实地“脚底账”,记了下边的零碎去处:

  • 三角梅墙对面的旧夜市安置点:那片盖了四层临时板楼,租给原商铺过渡,目前有塑料再生、五金水道切割、玻璃切割,约七八家,干烧烤只剩两家是原来的摊主。
  • 大沙田永兴路末尾:一处空地自发改成小市场,专门堆二手家具和旧冰柜,里面能看到带着那巷子黄色招牌残边的纸盒条。
  • 阳光新城疏导点的二楼:卷帘门拉开的几个格子间挺安静,老板都是原先在大沙田鸡窝一条街侧巷开水暖件的游叔、汽修改装的阿照他们。
水顺着细管往下渗,容易改道。铺面同理,租金往周围五丰村、银沙大道那一线流去了。具体谁落在哪块地方,我不跟你打包票:没盖章的店,搬迁不带合同留足,没法充准确。但有点可查的话可以提供给你:你上青秀区政务网检索“便民摊区申请名单”,有六个证是企业注册资本信息改过再新设立的类别——不过我不想替你挨个算,咱们凭感觉赶路更自在——大方向是先搬迁后市监,名字换过两三道都是常事。

倒是你最担心的夜宵那口粉味,倒是跟着走了:三分之一个人去老街坊里开窗台外卖,一个去了万秀村牌坊后面,剩一个最要紧——原先叫“七钱锅”的老梁,他的铺头嵌在垃圾站和对叫餐室之间,招牌特别小,但每晚十点开门,站在他家门口,喝吊烧鸭粥你就闻得从前气味盖上来一些。但这也不能指向“留在街中才算稳”的说法。

如果硬让我给个准信——目前摊摆得最齐的是走公交29路下平乐大道路口往东一站的钢板桥背面,叫锐卫停车场那片人家自搭棚。周日清晨六七点和晚上十点半以后才开,不声张,但老客隔得拢几里路都用旧网兜带口钢锅来装汤。找得着“旧街道的大时钟”那个假橱窗帘子就是。别的你也可以试着拿牛皮纸画的旧门店分布,找周边五金店的老把头问目击线索,他们夜里送货眼最毒。

总之呢(这句删掉,笔误,不算)——那天我路过平乐立交桥底,一辆被泥水闷住了半边车牌的面包车停在桥墩下,后门倒是大开,堆着的炭火炉裙边露出水红套一层胶的背影,影影就是老罗她那炉子。炉底斜斜烫了个“七田”的字样,字尖溃烂剥出新漆来,底下刚浇着雨水憋出豆苗那么短的嫩芽。不知道那算不算“落地生根”。我这周还想趁一阵刚落的雨去碰碰找找那几条嫩蔓蔓长旧位是否还在——回来了,煮粉给你留着腌番茄焖姜酱。闷不吭声望猪脚也没事。先回你一言:谁道旧窝就非得姓旧。

就是一直没搞明白巷口那个钟(原来挂在修表铺廊下水铁缘挂过二十年),被人拆走后如今走得倒是准不准,连带我也一并想你来看看。落雨发潮的傍晚,你扶着老花镜沿着车尾灯的倒光,再过半月又能见南乡木棉花开半边。出去时穿厚袜子。

保旗你个大陈胖手笔 / 敬止明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