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兴金马巷子有卖的吗|一条老巷子里的正经买卖
你问泰兴金马巷子有卖的吗,我告诉你,那巷子口第三家铺子,卖的是竹篾蒸笼和桐油纸伞。我在这条巷子里收老物件收了二十多年,每年秋后都要来一趟。金马巷子不长,从鼓楼东路拐进去,走一百二十步见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就是老周家的铺面。
老周不姓周,姓吴,大伙儿叫他老周是因为他年轻时在周记铁匠铺当过三年学徒。他的铺子卖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你要找手工打的铜门环、黄铜墨盒、还有那种老式剃头推子,全泰兴就他这儿凑得齐。去年腊月,有个从上海回来的老先生,非要寻一把八十年代理发店用的手推子,说那是他父亲用过的牌子。老周从柜台底下翻出三把,用煤油擦得锃亮,老先生挑了一把,付了钱,也不多话,拎着就走了。
我问他巷子里现在还有卖什么的,他拿抹布擦着玻璃柜台,头也不抬地回我:“你要问的是那种纸扎的或者锡箔元宝,我劝你去东门菜场后头,那儿有两家专做冥器批发的。我这铺子,只卖用得着的东西。”我明白他的意思。金马巷子这些年确实有变化,有些铺面换了招牌,卖起了电热水壶和塑料脸盆,但老周这一类老手艺人,还是守着老规矩。
巷子里的三样正经货
根据我这几年跑下来的记录,这条巷子里还在经营的老手艺至少有三种。一是箍桶匠,巷子中段刘师傅,做木盆木桶,浴桶、脚盆、米桶,样样能做。他用的杉木板是提前三年买来阴干的,拼缝不用胶,全靠竹钉和桐油灰。二是白铁铺,韩老板,打洋铁皮水壶、漏斗、饼干桶,手艺是跟他父亲学的,熔焊接口那一下,火候差半秒都得漏。三是修秤的,老戴,但老戴眼睛不行了,去年就不接新活儿,只给旧秤换砣换星。
那你就得问了,杨梅时节买粗盐渍杨梅,人家上哪儿买去?实际上去巷尾王婶家。她每年五月底在门口支个铁锅,做糖醋渍萝卜干,顺带卖自家晒的梅干菜。买不买得到看运气,她一天只出三坛,卖完就收。金马巷子的规矩是,货不多做,功夫不省,老主顾自然找上门。
| 店铺方位 | 经营内容 | 招牌物件 |
| 巷口第一家 | 老周铜锡器 | 黄铜帐钩、锡酒壶 |
| 巷子中段 | 刘记箍桶 | 杉木浴桶、白铁皮漏斗 |
| 歪脖子槐树下 | 老周(吴师傅)杂货 | 手推子、铜墨盒、门环 |
| 巷尾 | 王婶渍菜摊 | 梅干菜、糖醋萝卜干 |
价格与交货的门道
很多人一听巷子就觉得便宜,那得看你买什么。老周一把手推子开价四十五,你嫌贵,他直接指指对面的便利店:那儿有二十块的电推子,充一次电用两月,剃出来的脑袋跟青皮核桃似的。我补一句,你要是自己修鬓角,二十块的够使,若是想给家里老人剃个光头,还得是手推子,不夹头发。
箍桶的刘师傅订一个浴桶,先交三成定金,工期四十天,杉木板熬过夏天再收边,不然木头一胀,桶箍就容易松。他就不接急单,你说三倍价钱,他只回一句:“你看这条巷子里的柏油路,也是修了半年的,不是一天铺成的。”那本清代《泰兴县治图》上,金马巷子是条土路,两边是米行和油坊。现在米行没了,但巷子里总还有人在卖别人不备的东西。
关于那个“卖的有吗”的另一种问法
有一回,一个年轻人钻进店里,开口就问:“师傅,金马巷子有卖的吗?”我蹲在地上挑铜锁,老周全当没听见。那年轻人急了,又说:“就是那种,老辈人收在樟木箱底下的——”老周这才直起身子,从他面前的玻璃板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印着一段毛笔字:“本铺不售冥器、赌具及来路不明之物,欲寻他物,请明言用途。”
年轻人愣了半晌,说了句“给家里老人配一对帐钩”,老周就从墙上摘下六对黄铜帐钩,排在窗台上。阳光穿透钩身的莲花纹,在地上的水磨石砖面上照出几团晃动光斑。年轻最终挑了一对最细的,那颜色像陈年竹节,老周说那不是铜,是白铜,民国时候进来的料。
买了什么、卖不卖,巷子里的人不催不问。东西搁在台面上,你看得见木纹里嵌着的旧桐油灰,闻得见那把新开刃的篾刀带出的竹青味儿,剩下的,就是你来我往之间自然有数的默契。
那天我走的时候,王婶正往竹匾上摊萝卜干,青皮萝卜切三毫米薄片,撒了盐,压了石头,等明早晒第二道。她抬头问我,下个月还来不来,她说着今年梅雨来得早,店里的坛子底还得用老法子——用湿黄泥封一圈。我点点头,走出巷口的时候,听见她对着斜阳吆喝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在哄那匾里的萝卜片入眠。那影子拖在柏油地上,比巷子本身还要长些。晚一点,路灯亮了,槐树底下那盏白炽灯还是老周点着的,恰好照亮半扇柜台。他人已经不在那里了,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