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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可以打饼子的地方|炭火与铁鏊在老巷的交响

铁鏊子立在成绵路一巷的拐角,炭火把鏊底烤得发红,面剂子拍上去,“滋”的一声冒起白烟。我蹲在矮凳上,看师傅用一根铁钎把饼子翻面,边缘焦黄起泡,麦香混着炭火气扑过来。这是2024年深秋的傍晚,巷口卖卤菜的已经收摊,只有这口鏊子还在吐着热气。

打饼子,绵阳老话里是把生面饼放到热鏊子上烙熟的意思。这活儿看着简单,手上得有准头。面要醒够两个钟头,案板上揉得光滑,再揪成剂子,每个二两上下,压扁,抹一层菜籽油,撒几粒花椒面,卷起来按实。师傅姓刘,在这条巷子里打了十一年饼子,他说绵阳城里能打饼子的地方不多,除了他这儿,也就顺河街的早市档口和游仙区开元场背后那家还算地道。

早市档口:五点钟的面香

顺河街的早市从凌晨五点半开始。卖菜的刚把竹筐摆开,打饼子的夫妻俩已经生好了火。铁皮炉子是定做的,鏊子比普通平底锅厚三倍,受热均匀,饼子放上去不用频繁翻动。男的负责揉面,女的管看火候。

他们家的饼子有两种,白面锅盔和椒盐葱花的。白面的两面金黄,中间鼓起个大泡,趁热掰开,芯子软和,带着面粉本身的甜。椒盐葱花那款,葱花要切得碎,拌进面里的时候能看见绿点子嵌在面团里。“葱一定要用本地小香葱,大葱味道太冲,压了麦香。”老板娘说这话时,手里铁钎正扎起一个饼子,在炭火上抖了抖灰。

在这买饼子的多是附近的老居民,穿睡衣的婆婆提溜着保温桶,要两个白面饼子,再去隔壁端一碗油茶。修自行车的师傅来得晚些,七点半收摊前总要捎三个椒盐的,往车把上一挂,蹬着车子就走。

  • 早市五点三十分开火,十点准时收摊
  • 白面锅盔一块五一个,椒盐葱花两块
  • 每人限买五个,怕锅盔凉了影响口感

有一回我买了八个,老板娘瞅我一眼,说了一句到现在我都记得的话:

“不是不卖给你,饼子这东西,出了锅一个味儿,放凉了另一个味儿。你这个拿回去要是有没吃的,明早搁鏊子上回烙,别用微波炉,那东西打出来是橡皮的。” ——老板娘递饼子时抖了抖塑料袋的口

开元场背后的老灶台

开元场那条街上有家茶铺子,后墙开了个洞,从洞边绕过去就是老赵家的灶台。这地方比较偏,两年前我都不知道绵阳可以打饼子的地方还藏着一个,直到一位做木工的老爷子指路。老赵用的不是铁鏊子,是家里熬汤的大铁锅,锅底刷层薄油,饼子贴在锅边上,靠灶膛里的柴火加热。这种烙法出来的饼子壳硬芯软,带着一股松木烟的味儿。

老赵今年六十四,打饼子是祖传的手艺,他爷爷那辈在江油中坝场搭过棚子。他这饼子和面时加一勺猪油,半勺盐,清水里搅一点食用碱。碱的用量全看季节,夏天多放半指甲盖,冬天少放,问他不清楚。

开炉时间下午两点到六点
口味原味、花椒、芝麻(芝麻是炒香的,烙饼时撒在表面)
吃法切片凉拌折耳根、夹卤牛肉吃、掰碎泡面汤里
价格三元到四元,比城里的摊子贵五毛,因为用真柴火

老赵打饼子的过程不长,两分钟一个。但他说准备得一个多钟头,和面不能用机器,手打的才能把筋性揉透。柴火的火头不好控制,灶膛里塞一把干松毛,火苗窜上来,得赶紧把锅侧着放。我在那儿坐了一个下午,他就打了三十几个饼子,中途歇了三次,喝俩口砖茶,点一根五元的天下秀。

有个年轻人开着摩托车来,一次买走十五个,他说是带回成都给同事尝的。老赵用油纸包好,绳子一捆,递过去时多说了一句:

“袋子要透气,别捂着了,捂了回气就皮,第二天上锅蒸五分钟也凑合吃。”

年轻人点头,发动机响起来的时候,老赵转身回屋,把炉膛里的灰掏了。

打饼子的小门道

我跟着学了几个下午,勉强能烙出个囫囵的饼子,但离老赵那个水平还差三口气。面要和得比做馒头的硬一点,比擀面条的软一点,捏在手里不粘,压下去能弹起来。鏊子烧到手掌放上去能停两秒的程度,再热就糊了。翻面的时机看饼边起小泡,用铁钎一掂,底面沙沙响,说明金黄层已经成了。

还有一个花活,外行人未必注意。把烙好的饼子立着放在簸箕里,得垫一层玉米皮,这样底下不会积潮气,能多放一天不坏。

这几天我又去了趟成绵路,刘师傅的摊子还在,火炉边多了个纸箱子,装着几袋新麦子。他说最近试着用本地老品种磨的面,筋道更足,代价是每斤贵两毛钱,街坊们好像没吃出来。他笑了一下,把那口锈了的铁鏊子又擦了一遍。

天快黑了,巷口的灯还没亮,炉火把影子拉得很斜。隔壁店里收音机隐隐约约传来川剧高腔,我捏着半块刚出炉的饼子,烫得左右手换着颠,香气顺着指头缝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