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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和平区按摩小胡同有哪些|老票据牵出的寻访路线

翻旧抽屉找户口本,带出一张1987年的收据,是和平区沙阳路一家理发店的,红戳子印着“理疗按摩”四个字。那会儿我还在报社跑口,常去那条胡同口吃吊炉饼。收据背面有铅笔写的门牌号,字迹让水洇过,模糊成蓝黑色的一团。对着光看,能认出“砂山”两个字。这张纸让我想起当年怎么摸进那些巷子,又怎么把一条条窄街走成文章的。

沈阳和平区的按摩小胡同,问老住户,多半会指砂山、新兴街、南八马路那一片。这行当不是挂牌子的大店,是藏在一楼窗户里挂块白布帘的屋子,门口摆着两把塑料椅子,墙上贴一张“中医推拿”的红纸。1990年代初,我为了写下岗职工再就业的稿子,跟着街道干部挨门走访过,手里攥着这张收据,当引子问路。

砂山街的旧门牌

砂山街在东,挨着砂阳路早市。收据上那个门牌号早拆了,原地盖起六层居民楼,一楼底商卖五金和麻辣烫。可往北拐进岔路,还有三间平房没动,窗台上晾着艾草,门框边挂着“盲人按摩”的木牌,漆皮掉得只剩“盲人”两个字。屋里师傅姓周,今年六十多,说这屋子是他师父1982年租的,头一回挂招牌用的就是红纸黑字。

“那时候不叫按摩,叫‘捏骨’。”周师傅往手上抹药油,“我师父是砂山粮库退休的,会正骨,街坊崴了脚、闪了腰,拎两瓶汽水就来。”

他在这个位置干了四十一年。屋里三张床,白床单洗得发灰,床头挂着“保暖避风”的塑料牌。墙上有一个木框镜框,里面是1985年街道发的“个体劳动者光荣证”。他说现在来的人少,但老主顾不走,最远有从铁西倒两趟公交来的。那本光荣证底下压着厚厚一沓手写登记本,密密麻麻都是日期和姓氏,没人扫码,全是现金。

南八马路的“理发店后屋”

南八马路那条胡同更有意思。表面上是理发店,推子剪刀摆在前屋,后屋隔出一间,放一张折叠床,挂了“保健按摩”的纸牌。1998年我去采访,店主是个姓赵的女士,原来在沈阳电缆厂医务室做护理员,下岗后租了这半间。她前屋墙上有面镜子,镜框里夹着培训合格证,落款是市劳动局。她给我算过账:剪发五块,按摩十块,一天能接八九个,周末多一倍。

这屋子的特点是热天不开电扇,怕风灌进人骨缝。赵女士说冬天最忙,周边工地的瓦工、水暖工常来,肩膀都是僵的。她按摩不聊天,手上用劲,偶尔问一句“这儿酸不酸”。有次一个环卫工进来,鞋上带着泥,她先让人在门口跺净了,再指床。那环卫工趴着睡了二十分钟,起来给了十五块钱,说“比吃药强”。

这种前后屋的格局,在当年不算少数。和平区靠南的那片老居民区,楼房间距窄,一楼住户把窗户改成门,挂个帘子就算招牌。没有门牌号,找人全靠传话。

新兴街的三轮车师傅

新兴街有个老熟人,姓刘,蹬三轮拉客,后来给人介绍按摩去处。他手里有一本蓝皮通讯录,上面记着十几个地址,都是他踩出来的。他说这行有讲究,认人不认店,认手艺不认装修。

  • 砂山街周师傅,正骨,接脱臼不开药;
  • 南八马路赵女士,推拿,治落枕快;
  • 新兴街西口“老陈”,足底,专走长途司机;
  • 河北街某个单元一楼,只做白天,晚上关门。

他的通讯录里没有电话,只有门牌和姓氏。问怎么确认手艺,他说看门口有没有坐着等的人,等的人多就错不了。这个判断法我后来用了很多年,比什么招牌都准。

2003年城市改造,新兴街那片平房拆了大半,刘师傅退休回了苏家屯,临走把通讯录给我。蓝皮本子现在还在我书架上,纸页泛黄,沾着机油和汗渍。上面有几个名字用圆珠笔圈过,是已经搬走或收摊的。

河北街的下午

河北街那个单元,我去年又去过一次。一楼铁门换成了防盗门,旁边贴了新的社区网格员公示牌。敲开门,屋里还是三张床,但墙上多了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玻璃板下压着健康证。干活的换了人,是周师傅的徒弟,三十来岁,穿着白大褂。他说师父去年不做了,把这套手艺传给他,连登记本的用法都讲了。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指着窗台上一盆绿萝:“师父说,这屋子要有活气,不能冷冰冰的。”那盆绿萝的塑料盆,还是1990年代那种红白相间的条纹盆。

收据上的路

那张1987年的收据,我夹在《沈阳市地名志》里当书签。每次路过渡桥,看砂山街的路牌换成了蓝底白字,还是会想起那年秋天,我骑自行车穿过和平区的巷子,车筐里放着采访本,本子里夹着这张纸。纸上的铅笔门牌,对应的是今天的小区围栏还是绿化带,已经对不上了,但那个胡同口卖吊炉饼的炉子,据说还在,换成了电烤的。

周师傅的徒弟说,现在来的人少,到了下午就闲。他学着师父的样子,把白床单抻平,再扫一遍地。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垂下来,遮住了半个搪瓷缸。缸里泡着茶,是他师父留下的旧缸子,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黑色的铁底。他没用新杯,说这缸子握着顺手。胡同外面,外卖电动车按着喇叭过去,声音在窄巷里弹了几道弯,才散进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