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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陌怎样看出来是小姐|老街巷口修鞋摊的观察笔记

2016年秋天,我在城南花市后街的修鞋摊上蹲了三个下午。老周头一边给皮鞋上线,一边教我认人。他说,陌陌这种软件,跟老巷子里的门脸房一样——门脸越花哨,越要留神。

我起初不信,直到他在我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指着三张头像说:“这几个,八九不离十。”我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他把锥子往鞋底一戳,说:“你听我慢慢讲。”

第一眼:头像里藏着时间戳

老周头的第一条规矩,是看头像背景里的物件。

正经用户的头像,多半是自拍,背景要么是家里沙发,要么是公园栏杆,要么干脆是白墙。但老周头指给我看的那几张,背景里有一角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立着塑料瓶装的深色液体,瓶口塞着按压嘴——那是美甲店里的光疗胶瓶。另一张背景是窗帘,但窗帘褶子上夹着一串金属色塑料夹,像裁缝铺挂样衣用的那种。

“你想想,”老周头说,“哪个逛街的姑娘,会特地跑到美甲店操作间里拍头像?时间戳对不上。”他翻了翻那人的动态,最近一张照片是凌晨两点发的,配文是“收工”,背景是拉了一半的卷帘门,门缝里透出粉红色的灯光。

地点显示是东街便民市场后巷。那地方我去过,一排低矮的平房,白天卖杂货,晚上有几间亮着粉灯。老周头说这类细节不用刻意找,头像背景里的工作痕迹,比任何签名都诚实

第二条:距离与速度的数学

陌陌上有个“附近的人”功能,老周头管这叫“门脸半径”。

他的观察是在晚上九点半以后。老周头收摊回家,就坐在巷口传达室里抽烟,手机开着陌陌。他说你看这些账号:距离从300米跳到800米,又跳到1.2公里,十五分钟内变三次。这不像普通人在家待着——在家的人,距离是固定的。也不像散步——散步是线性移动,距离一条道走到黑。

这种跳变,是骑着电动车在几个固定点位之间转,每个点位停十来分钟。老周头指着屏幕上一个小红点说:“这个,下午在东街,晚上跑到铁北二巷,十一点又回东街。你算算,一晚上绕三个圈子,电动车码表准准的。”

他教我一个笨办法:挑三个不同时段,隔二十分钟刷一次附近列表。如果同一个账号的距离变化幅度超过500米,但轨迹不是沿主干道直线移动,而是像画圈一样折返,那就要注意了。

“干咱们这行的,看的是路径,不是看长相。路径不会化妆。”老周头掸了掸烟灰,补了一句,“真正的上班族,下班以后的路径是一根直线——家,超市,小吃摊。折返跑的,都是在找主顾。”

第三条:文字里的语气温度

签名和自动回复,是老周头最后一道工序。他把手机递给我,让我自己念几条。

第一条签名:“心情好,出来转转。”第二条:“今天不忙,有空的聊。”第三条:“一个人,无聊。”

这三条看起来都没毛病。但老周头说你把发布时间对一对:第一条是下午四点发的,第二条是晚上十一点发的,第三条是凌晨一点半发的。普通人在下午四点写“心情好”很正常,在晚上十一点写“不忙”也正常,但凌晨一点半还挂在网上说“一个人”,那这个人的生活作息就偏离了绝大多数上班族。

更关键的是回复速度。老周头做过测试:用新注册的空白账号,分别给三个“可疑账号”和三个“普通账号”发同一句“你好”。普通账号最快也要六七分钟才回,慢的隔天。而这几个账号,最慢的回复间隔是九十秒,而且开场白都像同一个模板:“晚上好呀,你住在哪边?”老周头说普通陌生人聊天,第一句总是问“你是做什么的”,或者“你也喜欢X吗”,很少一上来就问住所方位。

他总结出一条经验,写在修鞋摊的小黑板上:

参照项普通用户需警惕的账号
回复时段集中在午休和晚8-10点晚10点到凌晨2点高频
首句内容问职业、问爱好问住址、问是否独处
动态配图餐饮、风景、猫狗摆放整齐的床铺、未拆封的洗漱用品
距离变化单点或线性移动圆形折返,多停靠点

老周头说最后那一栏“洗漱用品”最灵光。他看过一个账号发的照片,是酒店洗手台上摆着两支新牙刷,一支开了封,另一支连塑料皮都没撕。配文“新地方,干净”。他说正经人家晒牙刷干嘛?只有临时住的人才需要强调“干净”这个词。

第四条:老巷子里的第二双眼睛

验证这些土办法,我有一次实际经历。去年冬天,我在北门桥底下的棋牌室看人下象棋,旁边坐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手机贴着防窥膜,亮光从侧面漏出来。我扫到一眼,他在陌陌上和一个人对话,对方的头像是一束红玫瑰,背景模糊。

老头打字很慢,但发送前会复制粘贴。我瞄到剪切板里存了三段替换用的开场白,分别对应“住哪”“做什么的”“给个联系”。后来他起身接电话,手机屏幕没锁,我瞄到那个“红玫瑰”的账号距离显示30米——而桥底这附近,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和一个公共厕所。

我出来的时候,在便利店门口撞见一个穿粉色棉拖鞋的女人,正攥着手机往巷子深处走,屏幕亮着陌陌的聊天框。

真假已经不重要了。老周头的破摊子后来被整条街改造成了网红打卡点,修鞋的机器换成复古摆设,游客拍照的人比修鞋的人多。有次我路过,见他搁下真锅铲,对着镜头介绍自己那些经验。讲到“牙刷”那一节,弹幕里一片问号。他乐呵呵地回了一句:“你们去酒店住一晚就明白了。要住那种整层都冷冷清清、但走廊尽头亮灯的房间。”说完,弹幕刷得飞快,把他后半句话淹了。

他最后的镜像演示,倒进了我手机里——镜头对着他桌上那排修鞋用的鞋楦,木头脑袋涂了白漆,一排排耸立在日光灯下,像某个谜语的多余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