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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湾广场很多女人骑着电动车|骑电驴的北海女人众生相

每天下午四点半,我搬张藤椅坐在广场东北角的老榕树底下。这个点,北部湾广场很多女人骑着电动车从四川路、广东路、云南路各个方向汇拢过来。她们在广场边沿的树荫里支起脚架,摘下头盔,甩一甩压塌的头发。我数过,从四点半到五点半,至少过去两百辆电动车,骑手九成是女人。这在北海不是什么新鲜事,打从2003年广场改造完工,这景象就一天没断过。

第一桩:接送孩子的“摩托大军”

最早一批骑车来的女人,多是接孩子放学的。她们的车后座绑着橙色或蓝色的塑料小椅子,那是专门给孩子加的座。五中的放学铃一响,广场南侧的非机动车道立刻排起两列电驴长龙,车头朝外,随时准备启动。有个穿碎花衬衫的瘦高女人,每天准时停在同一个路灯杆下。她车把上挂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切好的哈密瓜或者煮好的玉米。孩子跳上车,接过食物,她递过头盔,动作连贯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有一回下雨,我见她在雨衣里侧身护着孩子,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慢慢拐弯,水花溅起半尺高。旁边一个大姐冲着喊:“慢点啊阿芳!”她回头应一声:“晓得——”声音拖得很长,像唱歌一样。这些女人骑车技术都练出来了,单手握把,另一只手帮孩子拉好雨衣帽檐,车子照样稳稳当当。前些年还有女人用电动车载着煤气罐回家,这两年没了,安全宣传见效了,载小孩的都换上带靠背的座椅。

“阿婆,今天又在这里看车啊?”一个扎马尾辫的女人把车停在我旁边,笑着问。我说:“看你们骑车比看戏还好看。”她哈哈笑起来,按了两下喇叭,声音清脆。

第二桩:卖虾饼和糖水的流动摊车

到了晚上七点,北部湾广场很多女人骑着电动车换了一拨面孔。她们的车子经过改装,后座焊了个不锈钢箱子,里面搁着虾饼面糊、生菜和甜辣酱。这批女人是卖宵夜的,一台电动车就是一间移动厨房。推摊车要交摊位费,电驴不用,拐到长青路夜市后门,支起个小桌板就能开张。

有个胖大姐做了十三年虾饼,她告诉我,电驴的好处是“说走就走”。哪条街查得严,她拧动油门三分钟就换到下一个路口。她的车灯旁挂了个小灯笼,写着“北海虾饼”四个红字,电线从车头灯接出来,亮起来的时候金闪闪的。她炸饼的手法干净利落,舀一勺面糊摊平在圆铁勺里,按上三只小虾,下油锅,待面粉鼓起泡泡,翻面再炸三十秒,捞起来刷酱。

她的顾客多是广场上跳舞的女人。那些舞友中场休息时跑过来,不摘头盔就站在车边吃虾饼,热油滴在电驴踏板上,胖大姐就拿抹布擦,边擦边说:“没事没事,吃嘛。”她一夜能卖八十多个虾饼,电瓶耗掉两格。凌晨一点收工,她的车尾灯在空旷的广场上拖出一道红影,慢慢消失在云南路的夜色中。

第三桩:穿高跟鞋来跳“鬼步舞”的阿姨

要说壮观,得数每周末晚上八点的广场舞人群。北部湾广场很多女人骑着电动车,但骑到广场东边台阶底下的那批最特别——她们骑到之后,从踏板上取下一双细跟凉鞋换掉运动鞋,再掏个小化妆包补口红。这支“姐妹团”跳的是鬼步舞,节奏快,动作带劲,领舞的陈姐今年五十八岁,她骑的是一辆银白色龟王电动车,车镜上挂着两串红穗子。

陈姐跟我说,跳舞必须穿有点跟的鞋,踢腿的时候才显得俏皮。但走路去广场要二十分钟,穿高跟脚受不了,因此都骑车。“电动车就是我的保姆车。”她拍拍车座。她的车座下面常年放着一双备用舞鞋、一把折叠扇、一件薄外套。有时候下了雨路上湿漉漉的,她照样骑,到了地方拿干毛巾把鞋底擦干净才下场子跳。

我还记得去年台风前那个晚上,风已经有些猛了,广场上人寥寥。陈姐照样骑着那辆龟王来了,停稳、换鞋、点开音响。音乐一响,她一个人对着空广场跳了整整半小时。跳完,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掉大半,然后用瓶底的水浇了浇刹车,说是给电驴“降温”。她跨上车,红穗子一晃,驶进风里。

第四桩:雨天里的互帮互助

北海的雨说来就来。六月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广场石材地面上,砸得“噼啪”响。这时候,骑车女人们各有各的招。

有的人车座下常年备着折叠雨衣,蓝色的那种,两分钟就能套好;有的人戴全盔,脖子处用塑料袋扎紧,只露出眼睛;还有的人干脆把超市塑料袋套在车把套上防滑。最麻烦的是电瓶进水,有一个矮个子女人在下暴雨那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车再也拧不动,急得直跺脚。旁边不下三个女人骑过来问她:“要不要推一段?我帮你顶着雨。”

等雨停的时间女人们的动作电动车状态
五分钟内用袖口擦干车座,原地跨坐锁好脚撑,按两声喇叭
十分钟以上绕到广场屋檐下蹲着聊家常拔掉钥匙,用雨衣盖住仪表盘
超过半小时结伴去超市买水,给各自车盖好三家店门口的插座被借遍了

那次雨后,一个穿蓝雨衣的女人推着车走,车灯忽明忽暗,后面一个骑着新车的年轻人主动减速跟着,用大灯替她照亮前面的路。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湿漉漉的广场边缘走了一百多米,没有说话,也没按喇叭。

第五桩:广场南路的报摊前

早上七点,广场南侧报摊的老板娘孙姐,四十多岁,骑一辆红色小巧的电动自行车。她每天到得最早,把一摞捆好的《南国早报》和《参考消息》从后座上解下来,再用塑料绳重新捆过,码在木板搭的摊子上。闲的时候,她坐在车座上翻报纸,有人来买烟,她便从电瓶旁边的小铁盒里摸出零钱来找。

她跟我说过:“这辆车跟了我九年,换过一次电瓶、两次轮胎、一次坐垫皮。”她拍了拍坐垫上新缝的蓝色布套:“这是我女儿用旧牛仔裤改的,耐磨。”车把右手的防滑套磨得发亮,露出的金属部分挂着红绳结。

有一天我路过时,她正给一位推着行李箱拉杆箱的女人指路,电动车就斜放在摊位前挡着风。那个问路的女人走了之后,孙姐把车挪回原位,自言自语:“人家从来宾来玩,找不到方向。”她侧过头问我:“阿公,你说这城里一天有多少女人出门骑电动车?”我挠挠头说:“太多了,反正整个广场中午头都在嗡嗡响。”她说:“可不是嘛,没电驴,北海女人的日子要塌下来一半。”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一辆银灰色电动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车上坐着一个穿着防晒服的女人,袖子拉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成燕麦色的皮肤。她拐了个弯,吹着口哨,从报摊前掠过,像一阵带香气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