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铁路客运段,作者: ,:

鄂州仿古老街在哪里|问路人多半会听岔,我指到西山脚下才明白

常有人推门就问:“鄂州仿古老街在哪里?”头一回,我当是问武昌楼那条新修的仿古街,就说:“沿江走,到西山脚下。”来人一头雾水:“不对呀,老板娘,人家说在江边,还有戏台子。”我这才咂摸出味来——你要去的是**江滩边的吴王古街**,不是西山那个。

这事怨不得问路的。鄂州仿古老街名叫“吴王古街”,挨着长江,离观音阁不远,是前几年拿老码头仓库改的。它不显眼,入口夹在一排卖鱼竿和渔网的铺子中间,门脸窄,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本地人管那叫“江边仿古段”,导航上直接搜“吴王古街”能到,但要是搜“鄂州仿古老街”,地图上蹦出来的是另一处,就乱套了。

那趟误打误撞,把我引到青石板缝里一堆瓜子壳上

我头回去是给店里寻几件摆什,路过一片拆迁工地,往江边拐,误打误撞进了正街。脚下青石板是新铺的,但缝里嵌着老煤渣,两边的铺面做的仿晚清门脸,木头柱子漆得发亮,檐角挂的铜铃是新的,摇起来声音脆生。

“这是假古董,人倒是真的。”

街口补鞋摊的拐子师傅这么跟我说,他在这儿摆摊二十年,亲眼看着码头卸货的缆绳桩变成雕花石墩。他补鞋的锥子搁在一条花岗岩门槛上,那门槛是老码头仓库拆下来的,上面还有吊车压出的槽痕。

拐子师傅说,这条街特意把坡道修得缓,方便拖车走,老码头运货的独轮车辙印,在部分石板底下还压着。走到底,江风猛地灌进来,能看到石阶一直伸进水里——那就是旧时的客运码头。现在台阶上坐满钓鱼的,每人脚边一个塑料桶,时不时有白鲦跳出来。

摸熟这几条巷子,你就摸到了街的脾气

吴王古街分三段。靠东头是饮食摊子,卖油炸的、藕汤、豆皮,中午冒热气把仿古屋檐都氲模糊了;中间段是手艺铺,打银的、刻章的、修钟表的,敲打声从木窗缝往外漏;西头贴着城墙根,全是租汉服拍照的,天气一热,姑娘们拖着裙子在青石板上走,裙摆扫过卖冰粉的小推车轱辘。

我得说句实诚话:这地方**去早了没滋味,下午四点后人才活络**。白天铺子开门晚,有些店主十一点才慢吞吞下板子。傍晚江面反光打在高墙上,铜铃被江风吹得叮当响,那时才看得出仿古街的柔劲。最热闹在礼拜五晚上,戏台上唱楚剧,台底下支着十几张竹椅,听戏的老头们每人抱个茶缸,那是旁边茶铺子免费续的粗茶。

墙根有家杂货铺子卖老式玻璃瓶汽水,橘子味,四块钱一瓶。老板娘姓周,比我大两岁,她柜台玻璃下压着几张旧粮票,说是装修时从墙缝里剔出来的。她告诉我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这条街赚的是慢钱。你猛的一看全是仿的,但在这儿坐久了,仿的也磨成真的。”

她铺子后面有个小天井,种了棵石榴树,树根底下埋着块断碑,隐约辨得出“民国廿三年”几个字。她不让动,说那是街的老底子,谁要移走她就跟谁急。

货真价实的旧物什,夹在赝品堆里各自安生

有意思的是,这条街上真真假假混着卖。西头一家“古玩斋”,架子上摆的青铜器摸起来冰凉压手,老板自己承认是树脂仿的,但柜台最底下那个铜墨盒是真的,盖子上刻着“鄂城码头货栈”字样,开价六百。隔壁卖剪纸的摊位上,老艺人用真剪子剪真红纸,剪完的碎屑被江风吹进石缝,和百年来的煤渣混在一起。

若论吃食,街尾那家“樊口鱼丸”老灶头最实在。鱼丸现打,青鱼去刺,摔打上劲,下锅浮起就捞。老板每天的限量,卖完收摊。有次我亲眼见个游客掏出手机想扫码,他说不用,只收现钱,理由是“这锅鱼丸不配走网上的账”。

街段主打东西合适时段备注
东头藕汤、豆皮、炸物早晨到中午油烟大,趁热吃
中段手艺铺、钟表修配午后敲打声最容易听
西头汉服、古玩、剪纸傍晚到夜里戏台七点半开锣

不过要说拍照最容易出片的地方,得数街中段的巷口,那里种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不归管理处管,是旁边住家的私人财产。树干上钉了个铁皮邮箱,早没邮递员送了,但每天还有人往里面塞个纸条,有人写心事,有人画小人。翻看纸条是这条街上半公开的秘密——但你要是敢当着住户面翻,他们会把铁皮邮箱抱进屋里去。

雨天的吴王古街,露出另一副面孔

别赶晴天,雨天来才见真章。雨水顺着瓦檐汇成线,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白沫,这时候仿古的涂料被洇得颜色更深,缝里的煤渣被冲出来,顺水淌进下水道,露出底下更老的一层石板——那是光绪年间修码头时的原物。拐子师傅说,雨最大的时候,整条街的脚步声都是“啪嗒、啪嗒”的,像旧时货船靠岸的缆绳在响。

有一回我躲雨躲在杂货铺门廊下,见一个穿雨靴的老汉,蹲在墙根用铁钩子掏排水沟。他说怕树叶子堵了,水淹到铺子门槛。掏出来的除了落叶,还有一颗玻璃弹珠,一枚一角硬币。他把硬币在裤腿上蹭干净,放进围兜口袋,弹珠扔回水沟里——他说那是给租汉服拍照的小孩留的玩意儿。

你要非要问我鄂州仿古老街究竟在哪,我只能说:在江声比车声大的那段岸上,在鱼丸锅热气往北飘的方向,在下午四点铜铃开始响的巷口。认准门口那对石鼓,左边那个鼓面缺了一角——那是当年码头缆绳磨掉的,没补过。你打那儿进去,踩着有弹性的青石板,闻到混着柴油和桂花香气的风,就找对了地方。

至于它到底算不算“老”,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铁皮邮箱里,有个人今早刚塞进去一张纸条。我没看,但我想明天开店前拐过去,瞄一眼那个张被雨洇湿的角。反正邮件也到不了哪儿去,江风大,吹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