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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吧修车 探花 今天约了|三车扎胎,一条街的早晨全乱套

瓜子摊前的对质

早上七点不到,南街口卖早点的刘婶刚支起油锅,斜对面修车铺的老周就端着搪瓷缸子晃过来了。缸子里的浓茶还冒热气,他裤腿上沾着半干的黑机油,一屁股坐在刘婶搬白菜用的小马扎上。

“刘婶,你瞧见没?昨晚那辆三蹦子又停我铺子门口了。”老周拿缸子盖拨着茶叶末子,眼睛却瞟着街对面那排门脸房,“车牌尾号仨八,车斗里还搁着半袋水泥。”

“啥三蹦子?昨儿黑我睡得早,就听见半夜有人哐当哐当砸东西。”刘婶把油条坯子往锅里一溜排开,刺啦声盖住半句话,“今儿天亮扫地的王姐说,西头下水道井盖又没了一个。”

“那不就是了嘛!”老周拍了下大腿,茶水溅出两滴,“昨晚半夜十二点,我起来上厕所,正瞅见那车从西头开过来,车上下来俩人影,扛着个圆滚滚的家伙什。我当时没声张,今早去建材店一问,老赵说他家防滑用的铁皮井盖躺门口好好的,没丢。”

话匣子越扯越深

“那你说井盖跑哪去了?”刘婶把炸好的油条夹到铁丝网上沥油,油烟子熏得她眯起眼,“别是掉河道里了吧?前阵子暴雨冲松了土,西头那截老渠边上的水泥沿子都裂了。”

老周没接这茬,低头闷了口茶,半晌才说:“我这铺子开了十二年了,叉车、三轮、摩托、面包车,从没见哪个客户晚上十一点半来取车的。昨晚的‘探花’倒是准时——九点整就把他那辆蓝色电摩骑来了,放我这儿换后胎内胎,说今儿早上八点半要用。我寻思一个送花的能有多少生意,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打电话来问,杏吧修车明天几点开门。我老婆接的,说照常八点。对面那声音操着老成口音,又补了句:今天约了个老主顾的活儿,得赶早。”

刘婶拿铁夹子点了点老周:“你这人说话跟挤牙膏似的,到底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的是,那俩搬井盖的人影,从身形看,有个人脚有点跛,走道儿左肩高右肩低。”老周压低声儿,“你记得去年秋天在市场修拉杆箱那个瘸腿杨吗?他今儿上午七点半,突然跑来我铺子里,说要借我的撬棍,说是家里浴缸下水道堵了。我一寻思,浴缸堵了用撬棍?你见过谁家拿撬棍通浴缸的?”

修车铺里的物证

刘婶正想接话,街口收废品的老钱骑着三轮过来了,车斗里叮铃咣啷挤着几个旧轮胎和一个烧水壶,停到修车铺门口扯着嗓子喊:“老周!你那还有没有报废的电瓶?我表弟开渔场的要,收价照旧。”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刘婶努努嘴,意思是——你等着,我待会儿跟你说。

等老周打发走老钱,又回到油锅边坐下,刘婶已经把咸菜碟子摆上了小矮桌。老周掰了半个油条蘸着咸菜汤,边嚼边把话说开了:“今早七点,瘸腿杨来借撬棍那会儿,我还没洗脸。他站门口那副样子——头发上沾着潮泥片子,胶鞋底全是青苔——哪像是通水管,倒像是刚从西头老渠底下爬上来。我当时没戳穿他,让他进门自己拿。他拐去工具架那头挑撬棍,挑了两分钟,最后拿走了最粗的那根。走之前眼光往半开的后车间里瞟了一眼——那停着探花的蓝色电摩。他看见没?看见了。他没问,我也没拦。”

老周把最后一口油条吞下去,盯着墙壁上一张泛黄的价目表,那是十年前印的,最上面一行字“换内胎5元”早被油污盖了一半,露出一部分来,看着像“接口5无”。

不迟不早的那声喇叭

话音还没落下去,街北头传来两下喇叭声——短促、急躁,接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减速停在修车铺门口。司机是个平头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卡夹克,摇下车窗便问:“老板,你这儿能换吉普车刹车油管吗?”

老周走到车前弯下腰去看了看底盘,皱着眉头说:“这种老管不好配,你得等半天,我进件去。”

“半天久等不了。”平头男扫了眼表,“你这儿有现成的吗?哪怕是别的车型改着装的,先把车开着走。”

“改装的有的,就一条,从雨燕上拆下来的,短了七八公分,得加个接头。”老周说着用脚踢了一下轮胎,“你要能将就就能将就,不能将就就得等下午。”

平头男下车转了圈,从兜里掏出半包硬盒烟,抽出两根一根扔给老周,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两口才说:“那你加接头,顺便帮我把前轮轴承也查一下,跑起来嗡嗡响。我上趟活儿拉的东西太重,把颠的。”

“拉的重啥?看你轮毂磨损不算大。”老周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红蓝塑料接头,举起来对光亮比划了一下内径。

“哎呀,说了你也不信。”平头男摆摆手,脸上露出种既不情愿又带着点得意的神色,“昨晚上从一个拆房工地弄出来的老铁皮水管,那管比我胳膊还粗两圈,愣是斜卡在车厢里硌了一路。我今早去称,差不多一百三十斤。”他说到这顿住,见老周低头在接口上缠麻丝,又道,“你这儿有没有探花那种带绑带的斜挎包?昨晚上搬东西,把我腋下的拉链头硌断了,不想让我老婆缝,麻烦。”

老周手里的活儿没停,嘴上顺口接道:“探花的包落我这儿的?他不是个送花园的吗?那玩意儿应该是装绿植剪子的。”

平头男岔开腿站着,吸完最后一口烟:“反正你俩老客户了,杏吧修车这边常有人打听他几点出车,他都不固定。”

老周用扳手使劲紧了紧接头,金属相擦的声音刺耳又清脆。他直起腰,拿棉纱把手擦干净,盯着那根换上去的油管看了两秒,然后对车里方向说了句:“着车,压几脚制动。”

平头男进驾驶室打火踩了两下刹车,嘿的一句——闷响之后一切正常。他满意地探出脑袋:“轴承先不修了,晚上再说,你帮我记个账。”

老周点头目送他驶出街口,面包车拐弯的时候,后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砖,压得砖翘起来溅起一小股灰尘,那头刘婶正往后面铁皮桶里倒热油,滚子滚到桶沿子停留半圈,挂下一串油珠子。街对面早点摊的白雾还没散尽,刚好把那行绿底白字的杏吧修车铁皮招牌,挡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