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坐月子食谱大全,作者: ,:

南昌大学生包月|住在老巷里的三十天生活账本

“你疯啦?一个月一千二,就租这个没空调的阁楼?”我蹲在半步街的麻石台阶上啃拌粉,对面是南昌大学大三的周远。他刚把蛇皮袋扛上三楼,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包水电,阿姨还送早饭——瓦罐汤加拌粉,天天不重样。”他掰着手指头,“我自己算过,食堂一个月伙食八百打不住,这边住下来,吃饭钱全省了。”

“那热天呢?七月份阁楼能蒸包子。”

“阿姨给了台华生电扇,老式铁叶子的,噪音跟拖拉机似的,但风大。”他抹了把汗,“夜里十一点巷口有卖冰绿豆的,五毛一杯,我每天下去买两杯,喝完躺竹席上,迷迷糊糊就睡了。”

我把这茬记进采访本。南昌大学生包月住老街,不是新鲜事——从2015年起,半步街、土地庙巷、筷子巷那排民国老宅子,陆陆续续被房东隔成单间,租客八成是师大的、南大的、南昌工学院的。

阁楼里的硬件清单

周远带我上楼。木梯子窄得只能侧身走,每一级都踩得咯吱响。阁楼大概八平米,斜屋顶上天窗开了一半,正对着绳金塔的尖顶。角落里支着一张铁架床,床垫是棕绷的,睡久了中间凹成坑。

靠墙一行松木书桌,桌腿垫着两摞《英语世界》杂志,防止晃荡。桌上摆着他的全部家当:一罐永和豆浆粉、一副游泳镜(他用来挡灰尘)、一条挂在窗钩上的蓝白条纹毛巾。

“房东阿姨姓刘,退休前在八一配件厂烧锅炉。她要求所有租客——十一点后不能放超过二十分贝的响动,她说那是在厂里练出来的耳朵,隔两层楼都能听出走步声是哪个车间的。”

我摸了摸窗户框,木头朽了半截,糊着旧报纸,时间是2019年9月。周远说不漏雨,就是冬天钻风,他花八十块买了一条棉门帘,但被隔壁的猫抓烂了半边。

按天拆解的开销

他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背面用铅笔写了账目。我借来抄了一份:

项目金额/频率备注
房租+水电1200元/月包瓦罐汤和拌粉
洗澡5元/次楼下澡堂,周二休
手机流量30元/10G阁楼没网,靠热点
冰绿豆1元/2杯每天21:30后出摊
洗衣粉6元/袋用一个月,手洗

“包月最划算的是早饭。”他掀开桌上的铝锅盖,里面还剩半碗拌粉,萝卜干和花生米拌得匀实,“刘阿姨每天四点起来煨汤,排骨炖海带,或者墨鱼。她说她老伴以前在向塘机务段跑车,养成了早起习惯。”

我问他最难熬的是什么。他想了想,说阁楼的手机信号只有靠窗两格,夜里蹲在窗台上跟女朋友视频,蚊香点了三盘。后来他想了个招,把手机装在铁皮茶叶罐里,吊到窗外一米,信号满格,就是刮风的时候晃得头晕。

洪都中大道以西,老城的生活密度

周远带我出去走了一圈。从半步街拐进土地庙巷,路面平整得不太对劲——他说前年搞背街小巷改造,把青石板换成仿古砖,但下水道还是老的,一下暴雨就倒灌。巷子里卖菜的、补鞋的、修钟表的,全挤在骑楼下。有个修表师傅的摊子摆了几十年,玻璃柜台里全是老上海手表,没人买,他就天天上弦,让那些表一直走。

“我在这住了快两年,南昌大学生包月租老巷子,成了气候。”他指了指对面一栋红砖楼,“五楼住了四个学美术的,在象山南路画墙绘赚钱,月租加起来还没星巴克半个月的豆子贵。一楼原来是个刻印章的,搬走了,现在变成快递驿站,每天下午四点半,学生排着队取拼多多的包裹。”

热浪从巷口涌进来,他请我喝了一瓶冰的润田纯净水,一块五。周远说,住老街最大的好处是什么都有修理的余地:电扇坏了,推车的老头十分钟修好,收五块;木凳腿松了,隔壁木工房刨两下就能用;连他那条漏水的塑料凉席,巷尾的婆婆拿烙铁烫了个疤,就补住了。

告别时,他没说搬家的事

快六点,晚霞把绳金塔镀成铜色,刘阿姨端着搪瓷盆出来洗苋菜,看见我们,硬往周远手里塞了两个刚出锅的糖糕。她说周末她孙子从红谷滩过来,阁楼的窗栓要用铁丝拧紧,怕小孩爬上去。

周远咬了一口糖糕,油顺着指缝流下来。他说等读完大四,可能去广东,也可能留在南昌的什么厂里。阁楼他续租到六月,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两个纸箱,全塞在床底。

我下楼时回头看了一眼,他靠在天窗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糖糕,隔壁屋顶上有只橘猫慢慢走过,卷起一股热气。巷口卖冰绿豆的板车已经到位,冰桶盖子掀起一角,露出结着白霜的搪瓷杯沿。我想起我第一回来半步街,有个喝多了的大爷拉着我说,以前这巷子地下全是防空洞,夏天最凉快的地方不是空调房,是下水道井盖边上,风呼呼的。后来那些洞口都封了,但大爷一年四季仍穿着那件民航老制服,袖口磨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