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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斯二轻巷|老住户嘴里那条二十米长的百宝巷

你问我在鄂尔多斯住了几十年,哪条巷子最经得起逛?我告诉你,东胜的老城区有条二轻巷,东西向,从巷口能望见巷尾,也就二十来步。可这条巷子,装的东西比百货公司还全,你信不信?

早年间这条巷子还没名字,因为二轻局在这修了职工家属院,厂办的供销社和维修部接着开了两家门脸,左邻右舍就顺嘴喊成鄂尔多斯二轻巷。你老远听见“叮叮咣咣”的修锅铲声和缝纫机“嗒嗒”响,就知道走对了。

一条巷子,半边是手艺,半边是百货

巷子南边墙上钉着块铁皮牌子,白漆写“修锁配钥匙”。王师傅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把打磨了一半的黄铜钥匙,锉刀在齿上推一下,停下来对着日头眯眼瞅一下。他桌上摆着个搪瓷盘,一格一格分着装不同型号的钥匙坯子,最底下压着张1987年的挂历,上面画着胖娃娃抱鲤鱼。我问他一天能配多少把,他头也不抬:“连开锁带配,忙时二十来把。”

北边那间才是顶热闹的。张婶的裁缝铺子门口挂了块蓝布门帘,掀开进去,满墙的线圈像彩虹排着队。她靠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活了半辈子,机头包着退了色的蓝色罩布,踩起来皮带滑溜溜地转。昨天有个小媳妇拿来一条牛仔裤,说裤裆裂了口子。张婶拿剪子把破边修齐,又从簸箕里挑出同色线,用缝纫机来回轧三遭:“你这跳线,得用倒针加固,不然下回还崩。”

国营百货代销点是最受欢迎的。营业员是街坊刘会计的二姑娘,一双利索眼,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乱响。她柜台玻璃下面铺着绿绒布,摆着顶针、松紧带、三五牌钟的发条钥匙。你要买五毛钱的“维力”汽水,她拔开红色瓶盖,那气泡咕嘟咕嘟窜上来,夏天喝一口,冰得太阳穴发紧。

你这裤子,裤兜里装钥匙吗?要是装,我给你多缝两层布,不然撑不了仨月。——张婶,坐在铺子门口拆一条旧工装裤时说的。

吃食和小零碎,一天逛不重样

巷子中段那家面条铺,最有名的不是面条,是早晨六点半出锅的肉末花卷。老板姓赵,鄂尔多斯二轻巷的老住户基本都认识他。他那案板上堆着纱布包好的面团,用刀背一折一压,每只花卷上沾十三粒花椒碎,不多不少他家大铁锅底下的火苗子着满一小时,掀锅那股麻香能把对面红旗照相馆的门玻璃呼上一层水雾。

想配副老花镜?巷子西口原先是二轻局器材仓库改的眼镜柜台,老师傅用验光镜架往你鼻梁上一架,他拿片状镜片往插槽里码:二百度嫌晕,换一百五,再看视力表小字符倒第二排。选镜腿弯度时他给您塞一根冰棍棍:“叼住,对光测瞳距,别眨眼。”柜台上搁着一台老式电脑验光机,后头贴着生产日期1989年,机壳泛黄,开关却是后换的,亮起来还会“嗡”一阵。

摆到今天,也够不落伍

你打量这巷子,是不是有杂牌货说“保真”,摆摆手:“出厂膜都还贴着。”但你换个思路:电饭煲保修卡找不到时,还是这条巷最深处那个门洞里的维修摊管事。小年轻戴着头灯,拆开后盖,量着电路板上的电容:“这个名牌叫‘节能王’,假洋货,其实山东产,镇上锅炉厂以前干过。”他修好电器不用你开发票,就在收货本上划一个√——那本子的纸都泛黄了,但是他记得住谁家上次送修的是收音机。

服务项目立等可取要隔天取
换拉链,铜头十五分钟要看去布店配同色货
桑塔纳轮胎补胶半小时
绕电机线圈(老款洗衣机)两小时多数挪到周四才赶多

整条二轻巷,到今天还保留了一个铁口头:“先问修不修,不问在不在。”

上礼拜雨后,巷子下水口堵了,积了脚面高的泥水。住在巷尾的李师傅二话没说回家拿铁钩子,蹲在路口就掏树叶,末了拿压水井管子接上水管冲了冲。那压水管不知道哪年留下的,生了一层绿豆般大小的锈泡泡。看见那管子我就想起来,三十年前鄂尔多斯二轻巷没接自来水时,家家都是压水井,把手压到大约第七下,凉水里头且先浮起一点棕色和泡沫。

如今巷子还是二十米,挂的牌子上却写了“社区便商服务街”。傍晚放学的娃娃路过,扒着配钥匙摊边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马镫形指甲剪,猪肝色老电工刀,还有一角钱一份的“葫芦型润肤脸油”——装在小透明塑料管里,拧开盖子顶上是金属滚珠。娃娃问王师傅那是啥,王师傅拧开滚珠在他手背上滚了一下:“你姥姥年轻时擦冻疮的,叫‘哥俩好’。你拿着闻闻,香不香?”那孩子背起书包就跑,其实黄油味里裹着那馊甜味似曾相识。等你绕过那几个烂了盖子的邮筒,门口那把扫帚——昨晚下雨,朱杆老高粱帚苗浸得发亮,明天还得拆开水管下面那溜沙擦净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