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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河鸡窝一条街在哪里啊|老林区职工嘴里的便民街口

你问塔河鸡窝一条街在哪里啊?先别急着按字面找鸡窝。大兴安岭塔河林业局老职工管那地方叫“鸡窝街”,不是养鸡的窝,是八十年代自建房挤出来的窄巷子,屋山头搭屋山头,远看跟鸡趴窝似的。位置就在老火车站货场东墙外,顺着铁轨走三百米,看见一排红砖烟囱就是。我头回去是1987年秋天,替林场食堂收山货,三轮摩托在雪泥里陷了两次。

街口的招牌比树叶还密

那条街全长不到四百米,弯弯扭扭像根旱烟杆。南口是家修锁配钥匙的,摊子支在倒伏的杨树桩上;北口钉着块白铁皮,拿红漆写“便民食杂店”。中间夹着裁缝铺、剃头棚、自行车补胎点,还有两间专修桦木雪橇的。最热闹的是礼拜六下午,林场工人领了工资,顺道在这儿买猪头肉、打散装白酒。有个姓裘的山东老汉,推板车卖卤豆腐,车帮上焊着铁皮喇叭,吆喝声能穿过两条横街。

细究起来,鸡窝街的形成全靠“搭”。1983年塔河发过大水,职工家属在货场空地搭临时棚子住,水退了,棚子没拆,慢慢接上水电,成了固定门面。各家的炉子都盘在檐下,冬天烧柈子,烟囱口用铁丝吊着罐头盒接油。走一趟下来,裤脚准沾上黑灰。你要是问老一辈“塔河鸡窝一条街在哪里啊”,他们会拿烟袋锅往东一指:“货场那溜儿,鼻子底下闻着卤水味就到。”

店铺后头的规矩

街面上看着乱,内有章程。每家门脸外三尺归自家扫,雪后清早,各人自扫门前雪,扫帚印子齐齐整整。老住户记得两件事:第一,不准在巷子里烧橡胶电缆取铜,那味呛得半条街咳嗽,防火员顺着味就能找来。第二,修车铺小孙师傅立过规矩,换下来的旧轴承不扔,堆在墙角大铁桶里,谁家缝纫机缺零件,随便翻,拿走说一声就成。

我在这街上混熟后,发现一个规律:问路的生客都找鸡窝一条街,其实七成是打听山上倒套子的便道入口。2010年后林场转型,街道西头开了两家菌菇烘干房,一台设备顶过去十户人家的火墙。那股柴火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榛蘑和木耳的干香。住在街尾的吴老太太,八十岁了,每天傍晚搬小马扎坐在巷口,看人卸货。有人问她鸡窝街在哪,她指方向,末了总加一句:“

眼下没有鸡了,早先我家后院真养过十七只芦花鸡,半夜黄鼠狼来叼,街坊都爬起来帮忙撵。

硬件设施也在换。前年秋天,街上拉了统一的水泥路,排水沟盖了预制板,不再有夏天踩翻板子溅一脚泥的事。不过北头那棵老山丁子树留住了,树干上钉着木牌,写着“此树栽于1979年春,补栽人周瘸子”。周瘸子早搬去加格达奇,年年五月开花时,还有人拍照片寄给他。

找具体铺面的门道

你要是想到这儿寻一样具体的东西,得记准参照物。比如找老孟的挂钟修理摊,别记门牌号,记他窗口挂的铜钟摆,敲起来闷响。找卖冻梨的刘家,认门口那口两米深的大木箱,掀开盖儿,草帘子底下码着黄澄澄的梨蛋子。

街西头靠货场围墙那侧,2015年拆了一溜六个棚子,说是消防通道改造。拆之前,墙根底下长着茂密的野艾蒿,夏天摊贩薅来编绳驱蚊。现在那位置是个铁皮凉亭,雨天有人下象棋。我去年回去,在凉亭边上听着俩年轻人说话——

“鸡窝一条街还在这儿搬走了?”“搬什么,你脚下这块水泥板就是原来老裘卤豆腐车停的,他退休后,儿子在对面开了叫‘裘记熟食’的店,玻璃柜台亮堂堂的。”

那个问话的年轻人蹲下来,摸了摸水泥板上一道车辙压出的凹槽。旁边卖山货的老汉递过一截松明子:“点着了熏蚊子,夜里凉,坐这儿听火车过道岔,咔嗒咔嗒之间,偶尔能听见货场那边传来不知道哪节车皮的关门声,像给这条街翻篇儿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