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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站街的哪条巷子好玩|仓桥直街之外的五条备选路线

你问绍兴站街的哪条巷子好玩,我先说结论:不是仓桥直街,起码不是节假日中午十二点的仓桥直街。上月十八号,我下午两点从城市广场地铁站B口出来,沿胜利西路往西走,过了红绿灯,右手边第一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蓝纸,写着“书圣故里·蕺山街·步行八分钟”。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导航,显示步行十一分钟。我信了纸上写的,结果是十七分钟。但多走的六分钟里,我在题扇桥头看见一个老人用竹篮卖黄酒棒冰,四块一支,篮子底下垫着湿毛巾。他说这篮子是他母亲留下的,竹篾编的,用了四十年。

所以你要问绍兴站街的哪条巷子好玩,我得把范围先缩一缩:是站在这条街的路口,能望见另一条巷子的那种“站街”,不是别的意思。我说的“站街”,就是字面意义上站在街道交叉口,看哪条巷子值得拐进去。

一、蕺山街的下午:桥、竹篮和理发椅

蕺山街不算长,从题扇桥到戒珠寺,大概六百步。我数过,因为那天我的鞋带松了两次。街面是青石板铺的,中间一道车辙印深了两厘米,是三轮车常年压出来的。沿街的店铺有十一家,卖的东西没有一件是重复的:最北边是修钟表的,玻璃柜里躺着三只上海牌手表、两只钻石牌闹钟;往南走四家门面,是一家理发店,门口挂着褪色的蓝白条纹转筒,转筒停了,里面的老板娘坐在椅子上剥毛豆。我隔窗问她,你这店开多少年了?她说:我嫁过来那年开的,一九八七年,到现在三十七年,中间换过一次镜子,别的没动过。镜子我看了,确实是老式的水银镜,边角磨出铜色。

蕺山街最让我站住的,是桥头那棵梧桐树底下的竹篮摊子。老人姓周,六十七岁,住在萧山街,每天中午骑三轮车过来,带一箱黄酒棒冰、一箱绿豆棒冰。他说夏天卖棒冰,冬天卖烤番薯,春天卖艾饺,秋天卖糖炒栗子。他自己的嘴巴不闲着——一边卖,一边喝一口保温杯里的绍兴黄酒。我问他不怕查酒驾吗?他笑笑说,三轮车不算机动车,而且他喝两小口,绝不超过二两。

这桥和这摊子,一共用了四十年。我拍了一张照片,回去给朋友看,朋友说:这不是仓桥直街那个网红黄酒棒冰摊吗?我说不是,那个是三味书屋旁边的,这个是题扇桥的,隔开一条环城北路,差了差不多一公里。但味道是一样的,都是里面有一点酒糟颗粒,化了之后会沉淀。

二、对比几条巷子的走法:适合哪种人

下午四点,我回到胜利西路,站在路口。西边是府山横街,南边是解放路,北边是刚才来的方向。这时候红绿灯亮着,等过马路的有一个挑着两筐带泥茭白的菜农,一个牵着金毛的年轻女人,一个背着双肩包戴耳机的男孩。他们都往西走,往府山横街的方向。

我跟着走了二十步,发现府山横街比蕺山街窄,但更安静。这里有两家茶馆,一家叫“老陈茶室”,一家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一块木牌,写着“茶 5元”。老陈茶室门口放着一台铁皮热水壶,肚子圆滚滚的,外面刷了银漆,漆掉了大半,露出锈色。老板站在门口用煤饼炉烧水,铝壶嘴冒着白汽。他看见我,问:喝茶吗?我说我先看看。他说:行,你看你的,我烧我的。过了十分钟,水开了,他倒了一碗给我,没收钱,说:算我请你,站在门口这么久的,你是头一个。

这碗茶是绍兴本地的平水日铸,泡出来颜色淡黄,带一点炒豆香。我没加茶叶就喝了三口。他不是为了拉客,他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烧水,多出来一碗分给我。我问附近哪条巷子还算好玩,他伸手指了指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弄堂,说:你往这进去,走过三个门洞,右边第四个台门,天井里有一口井,井圈的绳子印比拇指还深。

他说的这条弄堂叫板桥弄,只有八十米长。我走到第三个门洞的时候,遇到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石凳上晒酱鸭,板凳旁边放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正在播绍剧折子戏。他主动问我是不是找厕所,我说找井。他说:这口井?没什么看头的,就是一年四季水不干。但你要是想拍绳子印,早点来,午后光线照不进巷子。这口井我看了,井圈是青石的一圈,内沿大约三毫米深的绳痕,磨损均匀,像刻出来的。我记得《绍兴府志》里提过府山一带“百井廿四台门”,但府志是康熙年间修的,跟现在对不上号。

走完板桥弄,回到府山横街,再往西是司狱使前。这条路两边的房子里,有一家修鞋铺,店铺只有三平方米,地上摆着五六只待修的皮鞋、一双球鞋和一双雨鞋。修鞋师傅姓马,河南人,在绍兴二十一年了。我问他在绍兴待了这么久,觉得哪条巷子最值得逛,他手没停,一边给球鞋换气垫一边说:早上六点钟来,什么巷子都好逛,九点以后就不好玩了,都是卖东西的人叫醒你,不是你自己醒的。说完他抬头补了一句:你们外地人爱拍那个乌篷船码头,我劝你别去,那里水臭,冬天更臭。

他说的码头是偏门外的,我知道。但我没接话。

三、晚上七点后的十字路口:一个开放的结尾

晚上七点,天已经暗下来。我重新回到胜利西路那个路口,站了大约十分钟。对面就是古轩亭口,解放路上的亮灯从北向南延伸,开头是黄的,中间变白,最后被广告牌的红绿遮住。等红绿灯的人换了一批,换成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一个背着超市购物袋的阿姨,还有一个人坐在人行道的路牙子上,脚边放着一只旅行箱。他低头看一部没有外壳的旧手机,屏幕裂了两三条缝。

这时候,马路对面钜丰楼外的路灯亮了。灯亮起的一瞬间,一只灰色野猫从梧桐树下的窨井盖里钻出来,沿着墙根往北走。它走了五六步,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亮灯的方向,又继续走,走到一家打烊的五金店门口,蜷起来,把鼻子埋进前爪里。我不知道它每天这个时候会不会出现,但我猜它知道。它在这儿住得比我们哪一个都熟——这城市下面的管道,比地上的巷子还要多出几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