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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娱乐休闲场所|下工后,这几处够消磨半辈子

“张师,今晚还去老地方摸两把?”阿彪把电焊面罩往工具箱上一摔,脖子上的毛巾一拧,汗珠子砸在地上。

我正收拾锉刀,头也没抬:“摸啥摸,那边早改成棋牌室,麻将机换新的了,噪音大得震耳朵。”“那去打台球?”“球房老板去年跑路,现在改成快递站,你进去先扫码取件能不能?”阿彪嘿嘿笑:“那去江边走走嘛。”“下雨,江风呛嗓子。”我拿抹布擦了擦手。干了二十来年机修,腰背不行,得寻个能坐的地方。

自己干手艺活的人,时间都是自己抠出来的。活多的时候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活少的时候下午三点就没事干。我这种人,找附近娱乐休闲场所,头一条就是“能坐得住,不费膝盖”。年轻时候蹲得住,现在蹲半小时腿麻。你想,手艺人一天到晚猫着腰,下工了还去扎堆蹦跶,那是不想要这身骨头了。

修表摊旁边的茶馆

新华路拐角有个老茶馆,门脸不大,五张方桌,塑料布蒙着桌面。老板姓刘,以前是棉纺厂机修工,比我大八岁,退休了开了这个摊。一壶老茶五块钱,续水不要钱。

这里坐一下午,能听三个行当的难处。对面做木雕的老周,常年一身刨花味儿,他说:“我们这行,客户要什么佛像、摆件,说急就急。有时候雕到半夜,脑子嗡嗡响,我下工不回家,先来坐半小时——就盯茶馆墙上的钟,看秒针转。转三圈,人缓过来了。”

我接他的杯续水:“那你不去修表摊聊天?”

“修表摊隔壁是彩票店,那帮人坐不住,老站起来看走势图。吵得很。这儿好——虽然离我家三里地,但我愿骑电瓶车过来,这里坐得牢。

“下工找处地方,不是找热闹,是找接着喘气的地。你说江边、公园,风景好,可风大。水泥地上坐不住,蹲着像逃荒。”——隔壁卖卤肉的老孙,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占用靠窗那张桌,就着茶啃自己带的不卖猪蹄。

我在这里也存了自己的杯子。白瓷,杯底有一圈蓝色。有一回阿彪来找我,说对面新开了自助棋牌室,四十八块钱包一下午,茶随便喝。我说你先去,我隔二十分钟到。他走了,我把那壶老茶喝透了,起身结账,拐去棋牌室坐了二十来分钟,看他输了三把,又溜回茶馆。刘老板拿抹布指我:“你这躲债呐?”我说不是——棋牌室那地方,椅子是高脚凳,坐久了腰悬空,哪是消遣,硬结硬,站起来关节咔咔响。

澡堂休息室

县城南巷里的老澡堂,拆了又整改,现在改叫“浴室中心”。但老客人都知道,下午三点到五点,池子水热,人少,洗完可以去休息室躺。休息室里有一股樟脑味和皮拖鞋混着的味道。电视开在中央四台,声音拧得很小。光线忽明忽暗的。这里睡觉的人,十有八九是手艺人——钳工、泥瓦匠、开吊车的。

我周一和周四去,一次十五块,洗加躺,可以耗三个钟头。上个月浴室装修,把躺椅换成按摩椅,扫码十五分钟五块钱。我试过一次,力道太大,颠得脑袋跟摇铃似的。我找前台老李理论:“你这正经按摩椅给谁来享福?”老李跟我是老同学,他回一句:“张师,有钱去玩那种带会所的,我这里就是洗完挺尸的地方,爱躺不躺。”有道理。原来那把藤塌椅就挺好,现在还搁在杂物间,落灰。我提出能不能搬出来,老李摆摆手:“消防不让堆,你要躺,就躺靠墙那排硬沙发,垫个海绵。”

不过硬沙发我也没意见。手艺人身上没干净地儿,洗完了往那儿一靠,听水龙头嘀嗒、隔间搓澡师傅互相唠菜价,闭眼养神,这就是最好的附近娱乐休闲场所。比去酒吧喝几十块一听的啤酒强。酒那东西,喝完了回去更累,澡堂的瞌睡不醉人,醒来还能回家吃面条。

河边旧滑梯那圈空地

再往河下游走,有片老小区拆完留的空地。留下个铁皮滑梯和两个水泥乒乓球台,被围栏圈住,以前说是要建老年活动中心,拖了这两年还没动。晚上路灯有一盏是坏的,但另一盏够亮。附近汽修厂、补胎店的人,一过八点,端杯粗茶过去靠着栏杆站,聊一会儿也行,不聊就练练拉绳。

旁边有个自己装的秋千,用粗铁丝捆在铁架上的,能坐能晃。我有一回在那坐了一小时,听旁边两个年轻人说要去什么电竞馆——“团建一次人均一百八,也没玩明白。”这词我懂,就是换成电脑打游戏。我指了指水泥乒乓球台:“你们花一百八,不如搬几块砖垫着,左右手互相丢石子练手感——但你们要新鲜感,那也好。”

其实要说附近娱乐休闲场所,这块半废墟的地方最治愈。头顶是盖不完的高楼,旁边是去年才开的连锁烤肉店,开业大酬宾,现在门口冷清得很。而这里始终有几个旧轮胎,几块半截砖头,一把歪的遮阳伞插在水桶里。下一个人来,扯过伞斜挡风。谁也没买,谁都能用。

地点哪种人去花钱核心好处
刘记茶馆老机修、木雕、漆匠5元/坐半天桌板稳、续水勤
老县城浴室焊工、装卸队、装空调的15元/含躺湿热气养腰,有睡意
河边滑梯空地夜市摊主、拉货三轮0元空旷风小,秋千不承重也等人

阿彪今晚还是来找我了。我在茶馆门口穿雨衣,他说去不去河边空地?那秋千绳子换了新尼龙,能悠起来。我想了想,雨停了。我说那你带我过去。

路上经过旧书摊,摊主用一个铁皮盒子装书,盒子盖子上放了一个磨秃了的象棋盘。阿彪问:“下棋不?”我说不下,我腰不好,蹲不住,站着又低头太狠。他说那不下,就看河面上飘着的一个白色塑料袋,吹得忽上忽下的,顺带瞄几眼远处修桥的探照灯。

到的时侯秋千上已经坐了个老太太,脚边放两捆芹菜。她不荡,就那么坐着。阿彪看看我。我说:“走,向东蹲一会吧,一会儿回来她得走了。”老太太手里捻着一片芹菜叶,不知道她坐多久了,也不见脸上有什么倦容。我忽然觉得这地儿像她守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