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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四桥还有吗|桥墩子还在,名字换了三回

早上在沿江路吃粉,隔壁桌两个老师傅拌嘴。一个说昨晚上开车从四桥过,堵了二十分钟。另一个把碗一推,说四桥早改名了,你走的怕不是清水塘大桥。我搁下筷子凑过去搭话,这事我门清,株洲四桥不光有,而且活得比谁都精神,就是名字改得让人犯迷糊。

株洲四桥这称呼,老株洲人叫了快二十年,从2005年通车那会儿就这么喊。桥在石峰大桥和天元大桥中间跨着湘江,南接天元区黄河南路,北连石峰区建设北路,全长1726米,双向六车道。当时是湘江上第七座桥,但按市区桥梁规划顺序排,轮到它就是四桥。桥型是独塔单索面斜拉桥,那个高96米的浅黄色混凝土桥塔,像把竖起来的琵琶,晚上亮灯的时候,老远看跟个金箍棒似的杵在水面上。

但你要是这两年打车跟师傅说去四桥,大概率被反问一句:你说的是清水塘大桥吧?这就是名分的事——2017年全市桥梁规范命名,四桥被正式定名清水塘大桥。文件一下来,路牌换了,导航改了,连桥头那块刻着“株洲四桥”的景观石都给挪走了。可老职工不认这套。我认识个在桥北开了十几年修车铺的老陈,他店门口贴的送货地址到现在还写“四桥北匝道东侧”,问他为啥不改,他说改了怕老主顾找不着。

桥还是那座桥,但桥肚子里的路变了两回

要说株洲四桥还有吗,得看你说的是桥体还是桥上的通行方式。桥体那是一点没动,2005年浇筑的混凝土箱梁,2019年做了一次全桥防腐涂装,把原先是米白色的主梁刷成了浅灰,跟江水的颜色更贴了。可桥面上的车道规划,这二十年动了两次大手术。

第一次是2013年,桥南头连着珠江路和泰山路那个十字路口,堵车堵到公交司机骂娘。后来把桥南匝道改成了右进右出,去市中心得先下桥绕行环岛。第二次是2021年底,长株潭城际铁路株洲站改造完毕,四桥北匝道接上了新修的铁西路下穿通道,车流不用再挤新华西路那个老绿灯。现在高峰期从河西去河东,走四桥平均比走天元大桥快七到八分钟,这是出租车司机老李掐表算的,不是官方数据,但天天跑这条线的都说差不离。

桥上也添过东西。2015年夏天,桥两边的防撞护栏全部换成了三米高的钢结构防抛网,为的是防人往江里扔杂物,网眼细得筷子都插不过去。桥面照明灯从原来的高压钠灯换成了LED节能灯,亮是亮多了,但晚上钓鱼的人抱怨灯光太晃,鱼不上钩。

桥下的光和桥边的人,比桥面更热闹

株洲四桥还有个正经没有的名字,叫“大桥底下”。北岸桥墩那片空地,这些年变成了一处半官方的夜市场。每天晚上七点出头,七八辆三轮车准点开进来,卖臭豆腐的、烤生蚝的、套圈的、手机贴膜的,围着两个最大的桥墩子摆成一圈。

摆摊最久的是卖凉面的刘姐,从2010年就在这干,她跟我说前几年有城管来撵过两回,后来社区在旁边规划了临时疏导点,拉了电线装了灯,摊子反而比以前整齐了。她的凉面摊正对着那个大桥墩,墩子底下用红漆喷着“水位警戒线”的标尺,旁边不知道谁用粉笔写了行字:“四桥有,青春没了。”刘姐说这行字三年前就在,每逢下雨就会被冲淡,但过不了几天又有人给描一遍。

桥南岸往下走两百米,有个老码头改的钓鱼平台。常年有一帮退休职工在那下竿,他们管自己叫“四桥钓友群”,微信群名至今没改。其中一位姓周的师傅,家里挂着张2006年四桥刚通车时他抱着孙子在桥头拍的照片,背景里那块“株洲四桥”的奠基石还在。他说现在带孙子去桥下玩,孩子指着桥塔问这是什么,他张口还是那句:“这是四桥的脖子。”

一个老地名,半本活地图

跟人约见面地方,我要是说“清水塘大桥东头公交站”,十有八九有人走错。但要说“四桥底下那个卖糖油粑粑的摊子旁边”,连滴滴司机都能精准停车。你得承认,官方名字存在文件里,民间称呼长在舌头尖上。

前阵子桥北搞亮化工程,在桥塔上装了可变色的景观灯。试灯那晚,江边站了一溜人拍照,有个大爷拿着老年手机录视频,嘴里念叨着“四桥亮了四桥亮了”。旁边一个年轻人纠正他:“这叫清水塘大桥。”大爷头也没回:“我1968年就在这摆渡过河,四桥是我看着从桩子打起来的,改名可以,桥还是我的桥。”

桥墩底下那个凉面摊的刘姐说,她最近进了几箱新口味的汽水,摆在摊子最前面,包装上印的是株洲旧地标图案。我问她这汽水好卖不,她说好卖,尤其是晚上九点多那拨人,从桥上下来,买一瓶,对着江喝,喝完了瓶子搁在护栏根底下,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

那瓶子去了哪呢?江边扫地的环卫工说,都让收废品的老头捡走了,攒够一袋子,拖到桥北的废品站去卖。废品站老板姓宋,他的磅秤就放在离四桥北引桥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过磅的时候能听见桥上车轮碾过伸缩缝的咣当声。他说每天听这声听了十六年,哪天桥要是真没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拿什么当钟表用。

我把这句话学给老陈听,他正蹲在修车铺门口换轮胎,抬头说:“桥在呢,声儿就在。你明天早上七点再来听,那叮叮当当的声儿,比闹钟准。”说完他朝北边努努嘴,桥塔顶上的红灯,正隔着一层江雾,一闪一闪的,跟二十年前我刚来株洲时看见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