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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被KTV小姐下套了|包厢账单与果盘里的烟灰

凌晨两点,我蹲在人民路与建设巷交界的垃圾箱旁边数发票。十二张,每张都盖着“蓝调之夜KTV”的紫色圆章,其中三张的备注栏手写着“皇家礼炮”“深海鱼群”“VIP至尊果盘”。我的手机屏幕亮着,银行App的转账记录停在“2050年4月3日 23:47,金额4888元”,下面还有三笔类似的,时间间隔都在四十分钟左右。马路对面那栋贴着镜面玻璃的五层楼,转角第三扇窗户还亮着粉红色的灯,隔着雨雾看过去,像一截没熄灭的烟头。

第一笔账,从一包纸巾开始

三周前,老周约我吃饭,说帮邻市的建材商接风。饭局上坐了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自报姓程,右手中指戴一枚银色戒指。吃到一半,老周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停在一张微信名片的二维码上,头像是一捧紫罗兰,昵称“小桑”。老周说,程老板想找本地人问点厂房租金的事,你正好熟。我扫了码,对方秒回一个笑脸,自报是这间KTV的客户经理,不在包房坐班,专门对接外地商务客户。

隔了两天,“小桑”发来语音,说程老板后天路过,想在我单位附近找地方午休,问我能不能提前订个安静的卡座。我那时确实认识一家茶馆的老板娘,就顺手订了。那天午后,程老板只喝了半壶龙井,放下两百块钱就走了。倒是“小桑”临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黑色包装的湿巾,说程老板托她转交,是福建带回来的特产,让我擦皮具用。我没多想,放进公文包侧袋。

第二张账单上多了一瓶酒

四月二日晚上九点四十,老周打电话,说程老板临时改了行程,今晚就要回邻市,走前想回请我。地点就是“蓝调之夜”的318包房。我到时桌上已经开了两瓶啤酒,程老板站起来和我碰杯,说感谢上次的场地安排。十分钟后,一位穿制服的姑娘端进一只冰桶,里面躺着一瓶褐色的洋酒,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我问是不是点错了,程老板摆手,说这是他的存酒,上次来没喝完。

那晚一共待了四十七分钟,我喝了半杯啤酒和一小口洋酒。离开前,服务生递来一张账单让签字,我扫了一眼,“皇家礼炮”后面跟着的单价是1480。程老板抢着签了字,嘴里说“小钱”,还拍了拍我的肩膀。凌晨一点,我到家刷牙时,从嘴里吐出一截细小的塑料片,像是酒瓶封口处的碎片。我当时想,这酒的封口倒是挺紧的。

发现破绽是从电子发票开始的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是三天后整理包时摸出了那包湿巾。包装背面印着一行小字:“XX洗涤用品厂,地址:胜利路17号”。胜利路在三环外,那边全是修车铺和废品站,我从没见过什么洗涤用品厂。我顺手撕开一袋,抽出的不是湿巾,是一张对折的纸,打开是手写的便签:酒是洋河大曲兑可乐,杯子边缘抹了指甲油稀释液,您检查下牙釉质有没有发白。

我冲到镜子前张开嘴。门牙内侧确实有一圈比象牙白更亮的痕迹,像被砂纸轻磨过。那天下午我请了假,先去了市口腔医院,大夫说不是酸蚀,倒像用了含酒精的脱漆剂,再晚来半月,牙本质就得露出来。回家路上我又翻出那三笔转账——我发现每次签单后一小时,微信都会准时弹出一笔“服务费”,金额正好是账单总额的15%。第一笔我以为是程老板结账时自己加的,第二笔我以为是老周。但翻聊天记录,“小桑”在我转账后秒回一个拱手的小人,说“哥哥大气”。

三个月后,我坐在二楼面馆里等巧合

昨天中午,我戴着帽子和口罩去了蓝调之夜二楼的牛肉面馆。店面对着KTV员工通道,下午两点半,穿便服的女孩们陆续出来吃面。我等到第四拨人出来,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对旁边人说:“上回那批指甲油真好使,倒酒杯边上,客人舔一口就跟灌了迷魂汤似的,连可乐都喝出茅台味。”另一个说:“东哥的药棉更厉害,湿巾上一擦,掰着签子练五个钟头都不酸”。我手边的牛肉面已经坨了,我用筷子把香菜拨到一边,看见油花底下沉着半根没滤干净的滤纸边儿,形状正好是撕开的湿巾封口。

那些签过的账单我用文件袋封好了,压在老家书桌的抽屉最底下,和二零三三年那本病历放在一起。病历封面上,牙科医生用蓝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一串检查编号,数字尾号和我手机里那个付款发票号恰好是同一个。我现在得去楼下的五金店买一把新的门锁——昨晚回家,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我没见过的灰色男式凉拖,尺码四十三,鞋底沾着紫罗兰色的颜料,和我加了微信好友那晚看见的头像底边,是同一种颜色。牛肉面铺的老板娘这时端出来一碟腌萝卜,问我还要不要加汤。我摇头,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锁屏是一张在KTV走廊拍的合照,照片角落的镜子里,反光出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低着头发消息,屏幕的光照亮他中指上的银戒指——那枚戒指顶端,刻着一片很小的紫罗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