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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姚庄有没有发泄地方|老哥几个,走,砸碗去

桥头那盘棋,下着下着就歪了楼

上午九点半,姚庄农贸市场东头的石桌子边上,我正要落子,老周一把按住我手腕:“哎,先别走棋。我家那口子这两天看我不顺眼,摔锅砸碗的,我憋得慌。老李,你消息灵,咱们姚庄到底有没有发泄的地方?”

旁边蹲着嗑瓜子的阿强插嘴:“发泄?公园里那几棵银杏树,你踹两脚,保安老王立马过来找你喝茶。”老周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踹树有用,还问你干啥?”

我把棋盘往边上一推:“有,怎么没有。就看你说的是哪种发泄。”老周眼睛一亮:“就是那种——砸东西的,或者喊两嗓子的,别整虚的。”阿强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我知道!西塘那边有个VR体验馆,五十块打十分钟,里头机器人随便揍。”老周一拍大腿:“那玩意儿我去过,手柄甩出去差点砸着电视,不顶用,我要的是实打实出汗的。”

这时候,在边上卖豆腐的老张推着三轮车过来,插了一嘴:“你们说的那些,都不如洪福路上的那家‘减压陶艺坊’。我儿子上周去,摔了二十个泥胚子,摔完还烧成碗带回家,现在正搁家里当烟灰缸呢。”

姚庄的“发泄”门道,老年人有老年人的去处

老周这人,五十二岁,在模具厂干了二十年,检查身体查出个高血压,医生让他少动气。他倒好,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成天在家里跟冰箱门较劲。我拉着他往洪福路走,边走边说:“你听我跟你掰扯,姚庄这地方,真要找发泄的地儿,得分人。”

年轻点的,爱去镇上那家健身房的拳击区。那地方原来是老粮库改造的,铁皮棚子顶上还留着“备战备荒”的红漆字。里头挂着一个大沙袋,牛皮面的,脏得发黑,但打起来“砰砰”响,比跟老婆吵架痛快多了。老板是个退役的散打运动员,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姚庄人最好面子,在外头憋着,进门先打三拳,打完再说。”

中年人呢,像老周这种,我推荐另一条路。镇东头有个废品收购站,老范头开的。他那里收旧洗衣机、旧冰箱,你要是心里不痛快,花二十块钱,可以拿大铁锤砸一台旧洗衣机。老范头还提供护目镜和手套。前年他特意留了台“海棠牌”双缸洗衣机,说是九十年代的老物件,里头铜线多,砸起来声音脆。老周一听,脖子都红了:“这个好!我们家那台当年就是海棠的,跟我媳妇吵了半辈子,砸了它解气!”

我拽住他:“你急什么,等我说完。那边还有规定,砸完的废铁归老范头,你自己能落一螺丝刀当纪念。老范头还跟你合影,说这叫‘姚庄发泄一条龙’。”

喊山、打鼓、捏泥巴,各有各的门道

再往南走,出了姚庄地界,有条野河沟,河沟对岸是片桑树林。桑树林后面有个土坡,不高,也就三米来高。每周六下午,有个姓冯的退休语文老师在那儿组织“喊山会”。一人一块钱,排队上坡,对着河沟使劲喊。冯老师拿个喇叭在底下指挥:“把心里那点破事,都化成‘啊’字!声音要直,别拐弯!”

老周问:“喊完有用吗?”我说:“上礼拜我去喊了一次,嗓子里憋的那口浊气,跟吐出一块老痰似的,回家睡觉呼呼的。”阿强在边上笑:“那我也去,我喊‘老板娘结账’行不行?”冯老师真答应过,说喊什么词都行,只要声音够大,不骂具体的人就行。

除了喊山,还有个年轻人爱去的去处。镇文化站二楼,每周三晚上七点,有个“非洲鼓体验班”。说是非洲鼓,其实就是旧油桶蒙上牛皮,一个桶三十块租金。领头的是个姓郁的小伙子,他在镇上的快递站上班,白天送件,晚上敲鼓。你别说,三十几个人围成一圈,鼓点一响,什么烦心事都被“咚、咚、咚”震散了。老周以前去过一次,敲了十分钟,手掌通红,但出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老周挠头:“那我要是既不想砸东西,又不想喊,也不想敲鼓,咋办?”

我指着路边一家新开的店:“看见没,洪福路和兴贤路交叉口,那家‘陶语泥吧’。里头有十几台拉坯机,三十块钱随便捏。重点不是捏成型,是捏完了——你亲手把它按扁。老板娘是个广西姑娘,她说这叫‘破坏性释放’。店里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被捏死不成的泥坨,每个上面都写着日期,像墓碑似的,但没人觉得不吉利,都觉得那是一个个憋屈日子被埋了。”

老周在陶土堆里找到了自己的那把钥匙

上周我带老周去了一趟“陶语泥吧”。他进门先问:“有没有那种,一锤子下去就得劲的?”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木槌:“有的,这是专门捶泥巴的,捶的时候当自己捶的是体检报告上的箭头。”老周愣了,随即卷袖子。

他在转盘上捏了个小碗,捏得七扭八歪,嘴里念叨:“这个是我儿子的成绩单。”一巴掌拍扁。

又团了一坨土,捏成方块:“这个是我妈的住院费。”又是两拳砸下去。
最后拉了一根长条,缠在手指上:“这个,是我那辆电瓶车的后视镜,上个月被人掰了。”然后他拿起木槌,“砰”的一下,泥条进裂。

老板娘给他换了一小盆清水洗手。他一边搓手,一边说:“老李,你说这个算不算正儿八经的发泄地方?”我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算不算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走出店门,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面“泥巴墓碑墙”。秋风吹过来,他忽然嘀咕了一句:“你说要是砸完洗衣机,那螺丝刀能换上我家的旧洗衣机上么,我那台甩干桶早不转了……”声音不大,但随着风飘进店里,老板娘头也不抬,喊了一句:“下次来,带个旧螺丝来,我给你焊在泥巴墓碑上,当名字使。”

老周笑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摸出手机,给他媳妇发了条语音:“晚上我不回去吃了,我去隔壁镇上,找找有没有卖那种带把手的木槌。”我正想问他买木槌干嘛,他已经骑上电动车拐进了姚庄大道,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话:“买个槌头大的,那个捏泥巴的好使。”后视镜在风里晃荡,上面新装的那个,还贴着蓝色的保护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