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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垌村小胡同现在还有吗|西坡根那截窄墙豁口最耐看

直说结论:王垌村的小胡同没拆干净,至少还有四段能走人,都缩在村西老槐树后头那片自建房夹角里。我前天下午专门骑车去数了一遍,从西坡根供销社旧址往北数,第一段胡同全长不到三十米,最窄处两个人错身得侧着肩膀。这段泡桐树下的小路,砖缝里长满灰灰菜,墙根堆着七八个腌菜坛子,坛口用塑料布勒着,里面泡的芥菜缨子还绿着。

还剩下哪几段,能走到哪

按方向分成五条,你拿手机地图搜“垌村卫生所”,从那儿往西五十米保险能找到第一段。

  • 西坡根一段:贴着老兽医站的东山墙,长度28米左右,砖是三十年前的红机砖,墙面被雨水浸出黑黄水渍。这段胡同宽一米二,地面上有两道深车辙,是早年拉架子车磨出来的。尽头堵着两扇铁门,门上用粉笔写着“内有恶犬”,但我在门外站了五分钟,没听见狗叫,倒听见院子里有人拿擀面杖敲案板,笃笃笃,敲得很有节奏。
  • 村中段水井胡同:这截最有意思,从水井房外墙绕过去,拐个直弯,地面铺的是青石板,石板上被磨出镜面似的包浆。下雨天走要当心,石板滑得很。胡同边沿有一块缺角的石板,底下扔着半个石碾子,碾子眼儿里塞着旧鞋垫和干葱皮。
  • 南头台子胡同:高台子地基上的老宅,胡同入户要上三级台阶。台阶石缝里长着一棵枸杞,枝子爬到墙头,红果子落了一地,踩碎后在地上留下紫红小点。这户人家姓段,老段头八十四岁了,每天搬着马扎坐在台阶上择韭菜,他儿子在旁边用手机放河南坠子,音量开得极大。
  • 东沟沿胡同:靠近村东雨水沟,胡同里横着一条水泥预制板当路,板子下面流水,上面走人。这段胡同最窄,两边墙皮脱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麦秸泥和碎砖渣,偶尔能看见墙缝里嵌着的贝壳。当地老人管这墙叫“海蜃墙”,地质队来看过,说是早年间黄河古道冲刷的沉积层。
  • 后街短胡同:只有十七米,拐两个死弯,光线暗,大白天也得摸着墙走。胡同口房东头有个小卖部窗口,钉着木条框的小玻璃窗,窗台上摆着两瓶老陈醋和半包粗盐。窗内用木板搭着台子,上面放螺丝刀、透明胶带和几包“彩蝶”烟。

这些胡同的共同点:都在老宅基地的缝隙里,周边新房地基抬高了半米,老胡同自然形成凹槽——下雨的排水路,晴天的太阳沟。跟新村的横平竖直行道比,它们歪歪扭扭的,像衣服上没扯掉的线头。

哪一段最像以前的样子

要论原汁原味,首推西坡根那段。这一段保留着完整的夯土墙底座,上门头用整块红砂石过梁,梁上刻着“五七年春造”的浅字,字口积着黑泥,但用手指抠能摸出笔画。墙面上每隔一米左右有一个铁扒钉,锈迹斑斑,那是早年拉电线钉的。地面上还留着一截黑色橡胶水管,从墙根老槐树底下穿过,一直通到原来生产队的牲口棚位置。

老规矩,进这段胡同得跟东西两头的住户打个招呼,他们开院门声音小,胡同里说话声音稍大点,院里听得清清楚楚。东头住的叫“三叔”,瘦高个,黑脸膛,胳膊上套着蓝色套袖。西头住的姓韩,是养蜂的,院子里码着二十来个蜂箱,春天时胡同里全是蜜蜂乱撞。

西坡根一段宽1.2米,青砖与红砖混砌,有车辙痕迹
水井胡同青石板路,长60米,有拐弯,雨后湿滑
台子胡同三级台阶,老宅基高台,有枸杞树
东沟沿胡同预制板过路,最窄处不足0.9米
后街短胡同17米双拐弯,光线昏暗

关键区别在于气味。前些年翻修的胡同,墙缝里泛着白硝和水泥灰的呛味;老胡同是土腥气味混着阴凉气,墙根脚那股湿气里带点陈年麦秆的甜。你凑近墙边干草堆还能闻到干牛粪末儿,不算冲鼻子,就是土场院那种闷闷的尘土味。

村里人怎么看待这些老胡同

年轻人基本绕道走。他们赶集走新修的水泥便道,电动车在地面上蹿得飞快,轰的一声就过去了。老胡同拐弯太急,墙皮还容易蹭衣袖,谁都不愿意钻。但上了年纪的人离不得,每天早晚两趟,拄着拐杖慢慢走。我碰见八十岁的陈奶奶拄着拐棍从水井胡同出来,她说这段路治膝盖疼,每天走三遍,不用吃药。

说到实用,老胡同还有排水功能,夏天暴雨时村里新路水排不急,西坡根那一段倒是哗哗流得利索,这个用处倒是设计的新管道没扛住的。

不过也得说实话,后街短胡同没有路灯,晚上走就得拿手机打着亮。拐第二个弯的时候墙上有块混凝土梁伸出来,个子高的得猫腰才能过,我头上撞过两次,回来一看手机电筒光一照,那一块梁上磨得发亮,跟抛了光似的——全是被撞的。

市里设计院的年轻人来看过两回,说是要改成什么“社区记忆体验区”,拿粗麻绳和旧车轮做装饰,结果老韩头嫌那玩意挡他搬蜂箱,夜里给拆了扔到沟里,后来就没下文了。今年开春,只来了一辆小三轮,给胡同口挂了个铁牌牌,写着“历史巷道,注意行人”,过几天牌子被风刮歪了,也没人扶正。

老韩头坐在蜂箱盖上说:“牌子挂不挂,它都在这儿。蜜蜂认巢,老墙也认人。谁在这儿住过,谁一走五十年,回来站到这墙根下,那股味还是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一片泡桐叶落在肩上,他没有掸掉,就说:“这胡同现在就差队里那口挖了好深的红薯窖了。窖口就在水井房南墙外表。当年全村人排队下去捡红薯,里面还能听见上面人隔着土说话,瓮声瓮气的,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现在窖口堵死了,用水泥封住了,周围长满狗尾巴草。你要是早回来十年,还能看见窖口的木梯子梯腿就靠在墙边,木头烂得起了灰色毛刺,但踩上去还是扎实的。”

我蹲下用手摸了摸石灰窟窿的边缘,有粉末落下来,里面确实空空的。天快擦黑时,老韩头转身回院,“哐当”一声带上铁门。我沿着来路往西坡根走,那截短胡同里的感应灯突然亮了,白花花一片,把墙上的“五七年春造”照得又清楚了一些。灯是旁边人家门口自己装的,到点就亮,跟谁都没商量。出了村口回望,那截胡同的灯还亮着,白光落在泡桐树阔大的叶面上,像院墙外面晒着的一件白色单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