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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里的两水是什么意思|老城区推拿店里听来的行话

城东菜场斜对面那家推拿店,门脸不大,蓝底白字的灯箱亮到晚上九点半。我在门口收伞的工夫,听见里头有人喊了句“加两水”。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往里间走,手里拎着个白瓷壶。

我坐下等师傅,顺口问老板娘刚才那话的意思。她往壶里兑水,头也没抬:“就是往药油里兑两遍水的意思,老辈人传下来的叫法。”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待会儿要是有空,看师傅怎么弄就明白了。”

这回答听着简单,可我知道光这一句话,背后还有不少讲究。

第一回:药油里的门道

给我按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姓周,在这条街上干了快二十年。他让我趴下,先用手掌在我背上焐了焐,说天凉,得先把皮肉焐热了再动手。

“刚才那‘两水’是啥,你听见了?”周师傅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瓶身上贴着褪了色的标签,写着“红花油”三个字。他倒了一点在掌心,两只手搓了搓,又拿起旁边的白瓷壶,往手心里滴了几滴温水。

“药油太稠,直接上皮肤容易扯着疼。兑一回水,油就化开了,好推。兑第二回水,是等第一遍推完,药性渗进去了,再补一点水,顺着经络再走一遍。”他说着,手掌已经贴到我后背上,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皮肉推得发热。

我问他这法子是谁教的。他说是刚入行那年,跟一个姓吴的老师傅学的。那时候店里用的是大号的搪瓷缸,药油是吴师傅自己泡的,里头搁了红花、当归、伸筋草,用高度白酒泡了三个月才开封。

“吴师傅说,药油是死的,水是活的。光上油不兑水,那是硬搓;兑了水,油跟着水走,水带着油渗,才叫推拿。”周师傅说着,又往我肩胛骨那块补了点温水,手掌顺着脊柱往下捋。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过现在好多店不这么干了,嫌麻烦。直接买现成的按摩油,倒出来就用,省事。但老主顾还是认这老法子,说兑过水的油,按完身上不黏,也不容易上火。”

第二回:水温的讲究

我翻过身来,周师傅去里间接水。我听见水壶响,他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盆,盆里的水冒着热气。

“这水也有讲究?”我问。

“有。”他把盆放在旁边的矮凳上,伸手试了试水温,“夏天用常温水就行,天凉了得用温水。太烫了,药油一激就散,药性留不住;太凉了,毛孔缩着,油渗不进去。”

他说着,又往手心里倒了些药油,兑了一回水,开始按我的胳膊。肘窝、小臂、手腕,一节一节往下捋,每捋完一遍,就停下来,用热毛巾敷一下。

“这第二遍水,其实就是给皮肤喘口气的工夫。”他指了指那盆热水,“第一遍油推完,毛孔张开了,这时候用热毛巾一捂,药气就往里走。等毛巾凉了,再兑第二回水,顺着原路再推一遍,把药气封在里面。”

我问他,这两水之间隔多久合适。他说没有死规矩,看皮肤的反应。有的人皮薄,一推就红,那就隔短一点;有的人皮厚,推半天不出色,那就多等一会儿。靠的是手底下的感觉,不是钟表上的时间。

“那要是推第三遍呢?”我又问。

他笑了笑:“第三遍就不叫‘水’了,叫‘收’。收的时候不用油,光用手掌的热气,把前面两遍推开的经络归拢归拢。老话讲,推拿推拿,三分推,七分拿。前头两水是推,后头那一下才是拿。”

第三回:老店里的规矩

周师傅去洗手的空当,我打量了一下这间店。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妙手仁心”四个字,落款是2016年。墙角放着一张窄窄的按摩床,床单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柜子顶上码着几摞旧报纸,最上面一张是2019年的晚报。

老板娘从外间探进头来,问我要不要加个钟。我说不用,她又缩回去了。周师傅回来,用干毛巾擦了擦手,说:“你刚才问的那‘两水’,其实还有一层意思。”

他坐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老辈人讲,干这行,手上要有两把水。一把是药水,一把是汗水。药水是手艺,汗水是力气。光有药水没汗水,那是花架子;光有汗水没药水,那是蛮力。两样兑在一起,才叫‘两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店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外头的雨好像停了,街面上有人踩着积水走过,鞋底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穿好衣服,付了钱,走到门口。老板娘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碗,见我出来,点了点头。我推开门,一股潮润的凉风扑在脸上。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灯还亮着,周师傅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正往手心里倒药油,白瓷壶放在他脚边,壶嘴还冒着细细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