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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西站莎莎舞厅地址|七里河老厂房铁门后的旋转彩灯

要找兰州西站莎莎舞厅地址,先得把“西站”这两个字从脑子里拆开。铁路局大楼是新的,兰州中心是亮的,可老舞厅不在那条主干道上。它藏在西站西路南侧一条岔巷里,巷口有家卖了二十年烤红薯的铁皮推车,拐进去第三根电线杆左转,铁门漆成暗绿色,门牌号被一张过期催缴水费单盖住——那就是了。本地老舞客不叫它全名,管叫“西站莎莎”,下午两点开场,五毛钱一杯白开水,舞票三块五,办月卡还能便宜二十。

一、二楼转角的水磨石台阶

进门先是一段窄楼梯,水磨石地面磨得发亮,中间踩出凹槽,扶手的黄铜栏杆被手掌盘出包浆。二楼玄关处摆着台老式收音机,常年调在甘肃交通广播,偶尔有人拧到秦腔频道,旋钮咔嗒响几声,又被老板拧回去。舞厅大门是双开弹簧木门,门缝塞着一条黑布帘,掀帘进去,眼睛先碰上一片暗红——顶灯缠着红绸,转球在天花板下慢慢晃,光点爬过墙壁上挂的七八面圆镜。

地面是木地板改的,边缘有几块松了,踩上去嘎吱响,老舞客都避开那里。音响架在东北角,两个十五寸低音喇叭,高音头用铁丝缠着防掉。下午场人不多,二十来号,男女各半。男的多穿深色夹克,皮鞋擦得亮;女的烫着小卷发,裙子下露出肉色短丝袜。音乐一起,没人说话,都像接到暗号一样滑进舞池。

我问门口收票的大姐:这舞厅开多久了?她头也不抬,继续织毛衣,说:“我从四十岁织到这都六十了,你说多久。”她面前的小桌上有个铝皮茶叶罐,里面装着零钱和舞票,罐盖用橡皮筋勒了三道。

二、东墙第三面镜子的暗洞

东墙上挂着几面二手圆镜,镜框是塑料仿红木的,其中第三面镜子背后有个拳头大的洞,通着隔壁票房的换气扇。洞边露出红砖茬子,有人用白粉笔写了“烟”字又擦掉,留了个浅印子。

常来的人里有位姓马的老爷子,七十三了,戴顶前进帽,帽檐下压着白头发。他跳舞有讲究——左手虚搭女伴肩胛骨,右手掌心悬空,间距一拳头,绝不贴实。他说莎莎舞是从磨坊里传出来的,麦子转圈,人也转圈,转晕了就有粮食。一年前他在洞边捡到半包“兰州”牌香烟,揣进兜里,第二天买了两包新的放回原处,用牛皮纸袋装着,压在地板缝里。偶尔有人取一支点上,他也不恼。

“西站的楼拆了盖、盖了拆,这墙洞比我家户口本都牢靠。”他拿拐杖点了点地面。

洞正上方的镜子背衬剥落了大片,照出来的人脸上有块白斑,像老年斑。可没人换它。有次老板请人量了尺寸准备换新镜,老舞客们集体沉默了一下午,最后老板打电话把安装工辞了,镜子和洞都留着。

三、舞台踩塌又焊上的角铁

靠里墙有个三十公分高的舞台,铺着红地毯,边角磨出白线。听说是1985年建厂时焊的,角铁架子,面层是三合板。1998年深秋,一对舞伴在上面转得兴起,左脚跺到舞台接缝处,“咔吧”一声,掉下去半条腿,裤子刮了道口子。

当晚老板找了电焊工,用两段三角铁把断裂处接起来,焊点多出一小团,像骨头上的骨痂。现在每次音乐放到慢四步,总有人特地绕到那地方跺一脚,听那声“咚”的闷响,才算过了瘾

舞台上方的吊灯是塑料葡萄藤缠的,紫色的灯珠缺了三颗,老板不换,说缺了才有旧意。有人提议比赛就在舞台上办,裁判站在茶水间窗户后面往下看,不露面,只打手势。得了名次的奖品是两瓶小酒,或者一板电池——那东西现在不好找,但老板总是有门路。

四、门后挂钩上的劳保手套

靠门那边墙上钉着一排胶皮劳保手套,十四双,挂得整整齐齐,颜色从灰白到焦黄深浅不一。最早是锅炉房的老周留下的。他烧了二十年锅炉,退休时把手套挂上去说“挂这儿,给下一位用”。后来跳舞出汗,有人顺手抄起手套擦把脸。再来的人也跟着挂,渐渐挂满了一排。

手套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过电话号码,已经洇花了,只能看清最后一位“8”。旁边还有个黄粉笔画的箭头,指向楼梯安全出口。安全出口的指示灯罩碎了半截,但灯管还亮着,隔着红蓝塑料纸,把墙根的一片苔藓照成紫紫色

周四晚场,暖气烧得太旺,玻璃窗上全是雾。有人用指头在雾面上画了只羊,羊角画得特别大。第二天雾散了,羊还留在玻璃上,水痕干透后变成一道白影。直到立冬第一场雪,有人开窗透气,冷风抽进来才把它冲淡。现在那道痕迹还在,位置刚好在收票大姐抬头能看到的地方。

周五下午三点半,舞厅放收场曲。音乐一停,旋转彩灯也慢下来,最后停在一道红光上,斜斜地照向那排劳保手套。老板拎着拖把从茶水间出来,先把拖把靠墙立好,再走到每张桌边收杯子。有只玻璃杯底垫了一张纸片,写着一行小字——星期天下午有包场,老钟的生日。他把纸片收进围裙口袋里,没让人看见,拖地拖到门口那级台阶时,多停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