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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可以玩的小巷有哪些|三条老街十五条岔路够你逛半天

“你再说一遍,株洲可以玩的小巷有哪些?”老周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磕,玻璃底磕出闷响。我正扒拉手机里的老地图,头也没抬:“你嗓门小点,二楼缝纫机大姐窗户没关。”

他凑过来看了眼屏幕,噗地笑了:“你这看的是1987年的城区图吧?人民路那边早拆了。”旁边剥花生的李姐插嘴:“拆什么拆,南湖街那截青石板还在,我上礼拜还去买了双千层底。”

老周和李姐都是株洲老住户,一个住南区,一个住北区。他俩为“哪条巷子好玩”能吵一下午。我摊开笔记本,上面列了六条备选,全是这些年走街串巷记下的。先说瓷厂后街,从芦淞路拐进去,两边的红砖墙还是六十年代建厂时的老料,墙根码着几百个釉面残次品,碗底带裂纹的,杯口缺一角的,全用铁丝串起来当花盆。有人种辣椒,有人种栀子花。有个老头每天下午三点出来浇花,铁皮浇水壶漏得像筛子,他愣是浇了三十年。

李姐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拍:“瓷厂后街算好,可你们知不知道建设巷那条窄弄子?”她比划着:“胖点的人得侧身走,两边墙却刷得雪白,顶头是家修表铺,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株洲钟表合作社”的老木牌,漆掉了大半,但字是红漆凹进去的,不怕雨。铺子里一个老师傅,黑框眼镜用橡皮膏缠着腿,柜台玻璃下压着十几张奖状,全是八几年市里技能比武的。”她说老师傅修表从来不催,客人把表搁下,过三五天来取,价格写在小纸片上,纸片用回形针夹在表带上。

老周不服,说你们这都是南区的,北区湘天桥那片的巷子才叫有看头。他讲的是铁桥村沿线那排老工人宿舍之间的过道,两边都是三层筒子楼,楼道口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巷子中间有一棵歪脖子樟树,树干上钉着块铁皮,用白漆写着“临时休息点”,底下搁着两张缺腿的弹簧沙发,弹簧从坐垫里冒出来,但坐上去软乎乎的,周边打牌的老头晚上都抢这位置。

我们凑了三份炒粉,聊到天墨黑。最后一合计,决定第二天一早亲自去趟南湖街。那条街从沿江路岔进去,入口处立着根电线杆,杆上贴满开锁、通下水道的广告纸,刮得只剩半层,露出底下“XX年人口普查宣传”的旧海报。走进去十米左右,左手边是家竹器店,老板姓刘,店里堆着竹篾条,地上散着刨花,他编的鸡笼、菜篮、竹躺椅,手艺是跟他外公学的,外公以前在码头编篾缆绳。右手边是家裁缝铺,招牌就一个“改”字,红漆写在三合板上,老板娘正给小孙女改校服裤脚,锁边机嗒嗒嗒,脚下踏板上垫着块旧年画,画上是胖娃娃抱鲤鱼,纸角卷了,露出底下的白灰墙。

顺着青石板朝里走,路中间有一道浅浅的沟,是以前板车轱辘压出来的,下过雨就存一溜净水。墙壁上贴着市政的“危房请勿靠近”告示,但不影响住家户在窗台上养兰草。有个窗口搭着竹竿,晾着蓝布工作服和碎花枕巾,风一过,布料相互拍打,啪嗒啪嗒,像打手语。走到巷子尽头,有家老式理发店,没有玻璃门,就一块布帘子,掀开进去,三张铁皮理发椅,皮面裂出方格纹,靠背上搭着白毛巾。地面是水磨石,暗绿的底子,嵌着铜条拼出的莲花纹,磨得发亮。墙上挂一面边角生锈的圆镜,镜子下缘贴着一圈黑白照片,全是历年顾客的留影,有一张是1984年春节,一大家子刚剃完头,小孩脑门锃亮。

我看表,快中午了。往回走时,在竹器店门口碰见一个收废品的大叔,平板车上摞着旧电视机和一些杂志。他说这巷子他熟,哪个墙角有蟋蟀洞他都清楚。问他知不知道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小巷,他往北努努嘴:“那边有个草鞋弄,人少,弄口有口铁皮包裹的老井,井盖是一块翻砂的铸铁板,上面铸着‘1965’和一颗五角星,花纹都磨没了,但年份清清楚楚。”他说那井早就封了,但井盖周围被自行车轮胎磨出了好几道浅浅的光带,傍晚斜阳一照,像几条亮丝线。

我们顺着草鞋弄走进去,果然窄,两人并肩得错肩。弄堂两侧的墙是灰泥抹的,上面爬着蕲艾和牵牛花。墙角蹲着一只橘猫,正舔爪子,见了人不躲,只是眯眼睛。铁皮井盖就在转角处,四周的泥地被踩得明晃晃的。井盖边放着一只搪瓷洗脸盆,盆底印着“株洲市立医院”的红字,底朝上扣着,当垫脚凳用。旁边砖缝里塞着半截铅笔,笔杆上的“HB”标没褪色,笔尖断了一截,木头茬还是白的。

李姐蹲下摸了摸井盖上的五角星,说这工艺看着像老翻砂厂的手艺。老周站那抽烟,盯着墙角一只蜗牛,壳子绿汪汪的,背着细碎的光斑。风从弄口灌进来,搅动牵牛叶,沙沙地响。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一段评弹的录音,吱吱呀呀,忽近忽远。橘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到对面墙根,钻进一扇半掩的木门里。那门板上贴着张褪色红纸,雨水泡出了黄边,上面的字还能依稀认出:“小满修鞋,上鞋掌两角,童鞋半价。”

我们谁都没说话,就站着。过了一会儿,门里传出一阵唧唧的鞋掌敲击声,铛,铛,铛,很有节奏。老周的烟烧到了尾,他捏着烟蒂,在鞋底上摁灭,火星散进墙根石缝里,嗤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