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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南鸡窝一条街怎么走|西关桥头数路灯,老槐树下问卖菜

“婶子,你晓得沂南鸡窝一条街怎么走不?”我蹲在路边择韭菜,一个骑电瓶车的小媳妇刹住车问我,车筐里搁着半袋子土豆。

我抬起头擦了擦汗:“你说的是西关那条老巷吧?就是以前孵小鸡那地方。”

她点点头:“对对,人家讲那边有家手擀面,我家那口子非要吃。”

“你顺着这路往西骑,见着第三个红绿灯右拐,拐过去别下大路,看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再往南一扎,就是鸡窝一条街了。”

“老槐树?是不是树底下有个修鞋摊的?”她问。

我摆摆手:“修鞋的老刘前年就不干了,现在是卖豆腐的。你记好啊,第三根路灯杆上有个铁皮牌子,写着‘鸡窝街’三个白字,那就是入口。”
她说声谢谢,电瓶车嗡嗡地走了,留下一股韭菜味混着尾气。

这条街的来历

沂南县城里没人不知道鸡窝一条街,但真正进去过的年轻人不多了。街不宽,两辆三轮车对头就得让道,全长也就四五百步。名字听着糙,其实老早就是孵鸡苗、卖蛋篓子的集散地。八几年的时候,街西头齐刷刷三间瓦房,张老三开的孵化铺,木头箱子层层叠叠,冬天烧煤炉子保温,春天满屋子都是小鸡仔的叫声——绒球一样挤在一起,黄澄澄的。

现在孵化铺早不在了,张老三的儿子在街口开了家五金店,门口还摆着三个老竹筐,里面常年放着废旧螺丝。有人问他这是干啥,他叼着烟说:“我爸当年用这筐子挑鸡苗去赶集,我留着装零碎。”

街两边住户把自家靠街的墙打穿,改成小门脸。卖什么的都有:西头的香油坊,芝麻香能飘半条街;中间有个裁缝铺,缝纫机从早响到晚,咔嗒咔嗒得像啄木鸟。最热闹的还是早上五六点,郊区菜农三轮车轰隆隆开进来,茄子辣椒堆成小山,秤杆子起起落落。

现在怎么走、看什么

你要是从县政府门口出发,顺着正阳路走二十分钟,看到“沂南饭店”的旧牌子——那饭店还是九十年代盖的,外墙贴的马赛克都掉了一半——就说明你到了。饭店对面有一条巷子,巷口红砖墙上用白漆刷着几个大字:“鸡窝街便民菜市”。字快掉色了,但笔划能认出来。

进了巷子走二十来步,左手边是李婶的馒头铺。她家馒头实诚,老面发的,掀开笼屉那股麦香气能顶五个路牌。她每天只用三层篦子,蒸够数就关门,下午三点后去准扑空。再往深处走,街尾有一口老压水井,井台用水泥抹得平平整整,旁边的铝皮水桶锈了半圈窟窿。夏天傍晚总有小孩来压水玩,往胳膊上浇,水珠子在夕阳底下亮闪闪的。井边那块石板被磨得光溜溜的,反过来看,底下隐约有个“张”字——当年张老三凿的标记。

这条街的脾性

来这条街的人有个默契:不赶时间的才进来。卖菜的不吆喝,蹲在摊子后头择豆角或者剥蒜;买菜的也不急,遇到熟人就多唠几句。前年修下水管道,把街面刨开一个月,工人师傅都说这条街“怪气”——挖出来的泥土里有碎鸡蛋壳,一层一层的,压得实实在在。

“光鸡骨头鸡毛就够烧好几锅汤的。”一个老师傅蹲在沟边,掰着一块硬土块说。

其实那就是三四十年来攒下的底子,有些东西切碎了混在土里,时间久了就成了街的一部分。

去年冬天我侄女带对象家来的人认门,一堆人站在街口犯迷糊,问我哪个是鸡窝一条街。我指了指巷子里晾着的蓝布围裙,和围裙下那辆瘪了后胎的二手自行车。我说你们甭管门牌号,闻到豆饼味或者听到刀剁砧板的声儿,就是走对了。那边隔墙头伸过来一把绿葱花,也不知道是哪家厨房扔的。

那条巷子入口的路牙子上,现在常年放着一个泡菜坛子,坛口压着块红砖头。砖头上不知道谁用粉笔写了个“鸡”字,过了几场雨,粉笔道子化了,像是糊在砖面上的一小片白胡茬,看起来恍恍惚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