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湾哪有妹子|夜班出租车司机口中的三个答案
一、凌晨两点半的加气站
“师傅,五彩湾哪有妹子?”后排的小伙子摇下车窗,灌进一股戈壁滩的凉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安全帽带子耷拉在肩膀上,一看就是刚下夜班的电厂检修工。
老周没接话,先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才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你这话问得外行。五彩湾的妹子不在街上,在食堂里、在超市收银台后面、在项目部那排蓝色活动板房二楼的晾衣绳底下。”
小伙子愣了几秒:“啥意思?”
“意思是——你找的不是妹子,是找能坐下来说话的人。”老周把车缓缓停进加气站,指了指东边那片灯火,“看到没有,晚上十一点以后,生活区那条商业街才活过来。卖水果的四川大姐,开麻辣烫的甘肃两口子,还有两个拉面馆里戴白帽的回族姑娘。你去那儿吃碗面,坐半小时,比你在厂区门口转悠一礼拜都管用。”
我坐在副驾,听见他这话忍不住笑。这早已是我们在五彩湾跑夜车的第7个月,老周嘴里这套“妹子分布学”,怕不是他跑了几千公里攒下的经验。
二、从招待所到快递驿站
五彩湾这个名字听起来荒凉,其实早就不是十年前的荒滩了。2015年那会儿,这里除了化工厂的烟囱就是戈壁滩上的骆驼刺,最热闹的地方是国道边那家两层楼的“戈壁春招待所”。老板娘姓赵,东北人,嗓门大得能穿过两条街,她那儿既是旅店又是消息站——
“找对象?去后院找李工,他手下有三个刚从职业技术学校分来的女生,学仪表的,住地窝子改成的那排砖房,晚上八点以后院子里就有水声,那是她们在洗衣服。”
——这话是2017年赵姐亲口对老周说的,当时老周还在跑货运,拉的是保温棉和螺纹钢。
现在不一样了。那排地窝子早拆了,原地盖起了三层楼的“汇鑫园宾馆”,一楼是超市和快递驿站,二楼三楼是出租屋。每天下午六点半,驿站门口排队的全是年轻面孔,穿工装、戴安全帽的男工,还有穿防晒服、扎马尾辫的化验员和文员。
你要真问五彩湾哪有妹子,我告诉你——快递驿站的取件码才是最准的“人口雷达”。哪个片区住着多少单身姑娘,看她们取的什么快递就知道:取面膜和猫粮的,大概率是两个人合租的年轻女孩;取整箱矿泉水和工具箱的,那是独居的检修女工;要是连着三天取同一个电商仓的零食礼包,那姑娘十有八九刚来,还没找到人一起拼单吃饭。
三、旧篮球场的新光灯
最直观的变化在职工文体中心。去年重新铺了地面,装了四盏LED灯,晚上打球的人从原本稀稀拉拉的七八个,变成了经常要等半场。前前后后多出来的那些“观众”——穿运动裤抱着保温杯的姑娘,坐在看台最高一排,一边看球一边用手机刷短视频。
老周熟门熟路把车停在文体中心西门,对着后排说:“看见没,每周二、周四、周六晚上八点半,篮球场东头那几个投篮的女的,基本都是电厂运行部的。她们打完球会去隔壁‘小马烧烤’吃羊肉串,你跟着去,坐旁边那桌,该递纸巾递纸巾,该递水递水,别一上来就问人家有没有对象。”
小伙子嘟囔了一句:“万一人家觉得我唐突呢?”
“唐突个屁。”老周把车窗关上,“你坐过去说一句‘刚才那个三分球投得真准’,比憋一晚上话强一百倍。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闺女就是2019年在这儿打羽毛球认识的她对象,现在孩子都两岁了。”
那天晚上拉完活,我又载了一趟从烧烤摊出来的客人,坐在后座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手里拎着半塑料袋烤韭菜。
“师傅,你去银泰项目部吗?”
“去。”
我发动车子,她靠在后座靠着窗,忽然说了句:“我们项目上有个男生,连着三周六晚上都坐在同一个位置,点了五串羊肉串一直拿签子转,也不吃。你说他是不是在等人?”
我没接话,行车记录仪闪的红灯在风挡玻璃上投下一小块亮斑。后视镜里,那姑娘翻了翻手机,锁屏,又翻过来,像在等一条尚未收到的回复。车窗外五彩湾的灯火沿着戈壁铺开,远看像一条倒置的银河,近看只是一排排铝塑板门头牌——白天忙着检修、监盘、开票,夜里才有闲心坐进烧烤摊,把白天说不出口的话,烤成一粒一粒撒盐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