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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谷埠街晚上耍的地方|夜市烟火与江风凉茶

谷埠街的晚上,不是逛商场那种亮堂堂的耍法。我们本地人讲“耍”,是吃过晚饭,拖鞋一趿,摇着葵扇,慢慢走到街口,先闻见一股酸笋混着烤肉的焦香,那才叫入夜。这条街从前的夜市摊子,比现在还密,我教了三十多年书,下晚自习路过,总要在米粉摊前坐一坐。今晚你问我哪里好耍,我不讲那些新开的网红店,单说老地方——谷埠街夜市的小吃摊、江滨公园的石阶、工人文化宫后头的旧书摊、还有巷子口那家凉茶铺。

一、谷埠街夜市的米粉与螺蛳

夜市摊摆在两边骑楼下头,塑料凳子矮矮的,桌面上油光锃亮却擦得见底。我最常去的是拐角第二摊,阿婆卖煮螺,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紫苏和假蒌叶放得足,舀一勺连汤带螺,用牙签挑出肉,尾巴要嗦一口才是正味。旁边就是炒粉摊,猛火颠锅,粉在火上蹿起半尺高,加个蛋多收五角钱。

我记得九几年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都是附近厂里下了中班的工人,蹲在路边吃一碗两块钱的煮粉,辣油浮面上,吹一吹,呼噜呼噜吞下去,额头冒汗才叫舒坦。有一回我给一个学生补课晚了,带他来吃粉,他吃完抹嘴说:“老师,这比家里饭香。”我回他一句,夜市的味道,就是放学路上的味道,书包一撂,先嗦一碗再说。

“老板,微辣,多点酸笋!粉要硬一点的!”——这句话三十年没变过。

二、江滨公园的石阶与江风

从谷埠街往南走不到百米,就是江滨公园。晚上九点以后,夜市闹腾,这里却安静。石阶一级一级伸到水边,老柳州人管这叫“水码头”。以前江边有拴缆绳的铁桩子,现在修成了大理石的栏杆,但坐人的台阶还是老样。我年轻时和爱人谈恋爱,就约在这第三级台阶上,一人一瓶玻璃瓶装的豆奶,看着柳江上运沙船拖出长长的水痕。

现在这石阶晚上最热闹的,是一伙唱彩调的中老年人。他们不插电,就一把二胡,一面小锣,什么《刘三姐》选段,啁啁啾啾地拉。坐在旁边听,不用花钱,偶尔有人往地上的搪瓷缸丢个一块两块。江风吹过来,把歌声吹散到水面上。有一次我看着江心里头那条水文的告示船,红灯一闪一闪,忽然觉得一个人要是晚上心里烦躁,来这里坐一刻钟,比喝什么催眠茶都管用。喜欢清净的,就早点去占个背风的位置;要是耐不住静,也有下棋的、下石阶摸田螺的。

  • 最佳时间是晩上八点半到十点,过热退凉快。
  • 自己带张报纸垫着坐,台阶上有露水。
  • 注意别往黑的地方去,江边护栏杆有缺口,前年修好了几段。

三、工人文化宫后头的旧书摊

再往东走半条街,拐进一条窄巷,灯光漏下来是黄白色的。这里从九十年代末就有摆旧书的,现在剩四五个摊位拖着塑料布铺在地上。书不大讲究,言情小说、旧杂志、教辅资料都有。我最爱翻的是八几年印发的老《柳州文艺》,里面有唱本和山歌集子,纸张发脆泛黄,拿起来要小心。摊主是个话不多的大哥,头发白了半边,见我对某一本《广西情歌选》多翻了两下,就说:“三块,上面还有蓝钢笔圈呢,原主人是个药剂师。”

这儿晚上耍的不是热闹,是淘。你蹲在地上翻半天,挑中一本,跟老板砍价五毛钱,他摆摆手让你拿走,很投合那几句老话:“你的谷埠街,我的夜书房。”

摊位露天带手电或手机补光
单本两到五块成套另议
营业到近凌晨收的夜摊主下雨天尽早回家

四、巷子口的凉茶铺与深夜干杯

最后一个要说的,其实不在谷埠街正街上,是路口斜对面的凉茶铺。天气热时晚上十点还在烧茶,三个大瓦罐蹲在蜂窝煤炉上,一个苦茶,一个甜茶,一个罗汉果五花。铺子只有半间门面,低矮木桌,几条长凳。常见有夜晚拉完货的司机,进来要一碗治喉咙痒的苦茶,皱着眉头灌下去,放一粒陈皮含嘴里去酸味。

我上五十岁后晚饭后走远点,就来这里喝碗微甜的雷公根,歇歇腿脚。有一年春夜,住我隔壁的梁师母带着孙女,孙女不肯喝苦的,喊老板用单独小碗兑了点半碗蜜。那一口甜滋滋的凉茶映着吊灯的光,我记得那小女孩把碗舔干净,梁师母揪她耳朵笑她嘴馋。

这家店没有招牌,你若第一次去,认那个“老字号·祖传凉茶”的木板就行。老板认得熟客,不看价钱自顾自递上你惯常喝的那碗。有时候我在等一杯茶用的时间,就会看看路那行人,灯光下,穿着睡衣买腌酸的姑娘,挑着担子收摊回家前后脚走的副食品摊主人,摩托马达突突远去的夜跑不倦的后生们。

再下一段路,街角的南疆宾馆亮着霓虹,来柳州治病的家属亲戚拎着保温壶,买一碟田螺煮一把空心菜,就带回病房楼下坐着吃。灯光摇晃了一下,中医院后门也传出微波炉叮声,那多半是值班护士在给自己热宵夜。谁知道呢,这时候我才起身踱着回家——街上走光的地砖泛潮了,红火炭从烤鱼的铁网边上落下一粒,亮一亮,脆断以后变成灰灰的细粉。我左手拎着半斤兜头的炒田螺,右口袋那片旧书纸握出一阵草糊滋味,喉底刚打过一轮雷公根凉气。向前慢数这几步,指欢欢食杂店里就着手机看连续剧的阿伯,那老板娘倚着门上的花露水瓶,盘里的海带丝好像也看入了迷似的。下一条巷子的烟火里,明天晚上,又会有谁在那石阶上占据破胶凳的位置催着“起米粉咧”?夜越坐越熟,这路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