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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式是什么|社区大爷讲东莞老菜市场的规矩和吃法

昨儿个下午,我蹲在社区花坛边修剪冬青,隔壁楼的小年轻拎着两盒打包的烧鹅跑过来,问我:“大爷,总听人说‘莞式服务’,到底莞式是什么?是不是那种——”我拿剪刀柄敲了敲他手里的饭盒:“打住。你说的那个我不好接话,但你要是问东莞的老街坊,莞式就是菜市场门口那排矮桌子,一碟肠粉、一盅炖汤、一盘白切鸡,吃完了还得跟老板算清楚葱姜钱。”他愣了半天,我才慢慢跟他聊起这三十年的来龙去脉。

菜市场里的老规矩,才是“莞式”的根

1996年,我还在莞城振华路粮店隔壁的杂货铺看摊。那时候没有超市,街坊买酱油都是拎着空瓶去,老板拿竹提子从大缸里舀。旁边就是光明市场,天不亮就有人推着板车进来,竹筐里盛着带泥的芋头、湿漉漉的菜心。市场东头有个“肥婆肠粉”,蒸屉是铝的,边缘磨得发亮,老板娘的手在蒸汽里进出,三十秒就能刮出一张粉皮。她的规矩是:

  • 加蛋加一块,加肉加两块,葱和豉油免费续,但想多要一勺蒜蓉辣椒酱得说“唔该”
  • 打包带走的多收两毛饭盒钱,但会塞多两根生菜垫底,免得粉粘盖子
  • 下雨天要是你只买一份,她会偷着多浇半勺油,说“淋湿了骨头,得补补”

这才是正正经经的莞式——不写在招牌上,写在熟客的舌头上。小年轻听到这儿还笑,说大爷你这讲的不是菜市场吗?我摆摆手,早着呢。

桑拿房和凉茶铺,只是一墙之隔的两样东西

你要非追问“莞式”这词怎么变味的,那得说2000年前后。东莞大道还没修通,南城那一带开了好些“健康中心”“沐足阁”,霓虹灯管从三楼垂到路面。我当时在篁村开了个小五金店,每天傍晚都能看见穿衬衫的老板们钻进那栋粉红色楼里,两三个钟头后出来,打着饱嗝,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的烟和槟榔。后来风声紧了,新闻上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眼,跟老街坊嘴里念叨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们本地人平时说的“莞式”,至少有三样东西是干净的:第一样是凉茶,第二样是煲仔饭,第三样是骑楼下的竹躺椅。你看旧城区那些铺子,凉茶壶是搪瓷的,壶嘴用纱布包着,倒出来是深褐色,苦得人皱眉。老板会从玻璃罐里夹一颗话梅给你,说“先苦后甜,这才是东莞人的日子”。煲仔饭要等二十分钟,腊肠和肝肠码在米面上,锅巴用勺子刮下来,脆生生的。至于竹躺椅,傍晚凉风起来,老伯们摇着葵扇,聊的就是哪家的女儿考了试、哪家的狗又跑丢了。

可这十几年,“莞式”两个字被外地人喊岔了方向。真正的东莞老街区,从没人拿那两个字当招牌。我隔壁修钟表的陈师傅,粤北来的,在这儿待了二十八年,他说他认可的莞式就是每碗云吞面里的韭黄,一定得是当天清晨从石碣镇运来的,缺了那口鲜味,整碗面就塌了。

现在年轻人理解的,跟现实隔了一整条运河水

上个月社区搞“老物件展”,我把家里那台1988年的双鹿牌风扇搬出来——就是那种铁叶子、琴键开关的,扇起来嘎吱响。有个十五六岁的男孩问我:“大爷,您听过‘莞式’吗?网上说可神秘了。”我没接话,指了指桌上那本泛黄的《东莞商业志》,翻到第87页,上面印着一百年前莞城码头的货单:莞草席、莞香、陈年柑橘皮。我告诉他:

“以前‘莞’就是一种编席子的草,河边湿地里长的,手艺好的师傅能把草心劈得比火柴棍还细,编出来的席子睡十年不塌,那才叫‘莞式’。

他摸着席子上细细的斜纹,没再提网上的乱七八糟。

后来我领他走到社区后门那条老巷子,那里还留着半堵青砖墙,里面砌着几根铁钉,是早年挂竹篮用的——那时候买菜不用塑料袋,挎个竹篮,篮底垫蕉叶,豆腐放在叶子上,汤汁不渗。你看,这就是莞式的本相:不弄虚头,每样东西都有实在的来路和去处。

你闻见巷口的陈皮香了吗?

今早我又路过光明市场旧址,拆了一半,剩下卖杂粮的摊子还开着。老板娘往我袋子里装陈皮的时候,多塞了三片,说是“自己晒的,今年新会柑”。她手里那把小刀,削苹果似地转一圈,一片完整的陈皮就飞下来,皮上的油室亮晶晶的。我问她:“你教不教‘莞式’?”她抬眼笑了:“教啊,你得先学会挑不掺糖的靓柑。”

我拎着那袋陈皮往回走,路过正在重铺石板路的中兴路,挖土机把老地基翻出来,露出底下的碎瓷片和蚝壳。有个戴安全帽的工人蹲在沟边,就拿小棍拨拉那些碎片,嘴里嚼着槟榔,嘟囔了一句:“这底下埋的,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碗。”我没搭话,继续走。拐弯处,卖艾饺的胖嫂刚揭了蒸笼,白气一下子涌到骑楼下,裹着那股青草香,正好堵住我身后想问话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