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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光荣街还有卖的吗|旧货市场与铁西老工业区的最后守望

你问沈阳光荣街还有卖的吗?我上个月刚去过,光荣街的旧货摊子没绝,但已经缩成一条三十米长的窄巷子了。从十五路公交站往南走,拐进那条夹在居民楼之间的土路,还能看见七八个铁皮棚子,卖螺丝刀、旧收音机、搪瓷盆和成捆的电缆线头。卖东西的多是六十岁上下的老人,裹着军大衣,坐在马扎上,面前铺一块蓝布,物件摆得整整齐齐。

这条街的位置在铁西区南端,离原沈阳重型机器厂旧址不到两站地。1990年代那会儿,光荣街是方圆五公里内唯一的五金零件集散地,修机床的、补自行车的、做模具的,都骑三轮车来这儿淘货。我父亲当年的工具箱里,有一把上海产的活扳手,就是1993年在这儿花八块钱买的,用了二十年,开口都不松。

一、光荣街跟旧货市场的关系,跟你想的不一样

光荣街不是传统意义的古董街,也从来没卖过字画瓷器。它的核心货品是工业废料与剩余物资——轴承、皮带轮、齿轮箱、老式电表、水暖管件。铁西区工厂多,计划经济时代,每个厂都有废料库,工人下班后偷偷带出几颗螺丝、几截铜管,拿到光荣街换烟钱。1990年代末国企改制,大批设备报废,整台车床被切割成铁块运到这里,有人从中拆出完好的电机,卖给了周边作坊。

现在还能买到什么

我那次去,在一个摊子上看见三捆全新未拆封的医用胶管,标着1998年沈阳第四橡胶厂的生产批号。摊主说这是从厂区仓库清出来的,一共找了六箱,卖完就没了。另一家摊上搁着一台牡丹牌收音机,外壳发黄,调台旋钮拧起来有咔咔声,要价四十五块。还有个年轻人蹲在角落挑电烙铁,他说自己是搞电子维修的,专程来这儿配老式电路板的接口件。

这里没有你想找的“网红复古商品”,也没有所谓的“情怀文创”。它就是一座活着的仓库,存放着铁西区撤离时没带走的东西。每件物品上贴着价格标签,用圆珠笔写在白胶布上,字迹歪歪扭扭。

二、卖东西的人,比物件更有看头

靠街口那家摊主姓冯,今年七十一,以前是沈阳变压器厂的绕线工。他摊上的货色跟别人不同——一包高压瓷瓶的碎片,几捆漆包线,还有一本1987年的《电工手册》。我问他还卖不卖得动,他说:“一个月能开张十来次,每次二三十块。习惯了,天天在家待着腿肿。”冯师傅不太使手机,找零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硬币,分币居多,他说现在没人愿意收分币,可他觉得扔了可惜。

往里走第二个棚子是个女的,五十多岁,卖的是成串的钥匙坯子、指甲刀和打火机零件。她的货来自附近倒闭的五金批发部,整箱买下来,论斤称。她指着地上那箱锁芯说:“光荣街这批老货走完,就真没了。年轻人网上买东西,谁还来这地方。”旁边有个老头用砂纸打磨一个轴承外圈,磨几下,举起来对着光看看,又继续磨,一句话不吭。

“光荣街卖的不是货,是铁西厂子还喘气儿的证据。”冯师傅说这话时用改锥撬开一个轴承的防尘盖,露出里面仍泛着油光的滚珠。

三、跟年代有关的几个细节

2017年时,光荣街的市场还有一个独立的大门,门楣上写着“沈阳旧工业物资调剂市场”,是喷绘布挂上去的,风一吹就翻卷。后来城市治理,门拆了,摊位从马路牙子往后退,退进围墙里。2021年我去拍照时,地面上还能看到摊贩用粉笔画的摊位号,数字已经被雨水冲得模糊。

市场上另一种常见的东西是挂钟。摊主把机械钟、石英钟、电子钟混在一起,摆在纸壳箱里,有些表盘玻璃碎了,只用透明胶带粘着。一个钟的秒针若还在走,摊主会把它额外标价贵五块钱。买钟的常客是附近养老院里的人,买回去挂在床头,听个响声。

四、光荣街还在,但它的时间不多了

光荣街并没有被写进任何拆迁计划,可它的兴衰是看得见的。北边两百米的楼盘已经封顶,售楼处横幅写着“铁西新核心”,而光荣街的砖缝里长出一蓬蓬灰菜。那几个摊主互相都认识,谁几天没来,其他人会问一声。外人看着凄凉,临走了,冯师傅还会送我到巷口,叮嘱——“那盘漆包线你要是要,十块拿走。”

我摆摆手,往公交站走。回头再看一眼,夕阳光斜着劈进巷子,某个棚顶的油毡纸被照得发亮,像一块洗旧了的铜牌子。老旧的变压箱还立在街角,表面的防锈漆裂成蛛网状,电表在里头嗡嗡响。那嗡嗡声混着摊主的咳嗽,贴在光荣街那些铁皮棚子之间,声不大,但总也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