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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火车站后面的巷子叫什么名字|南站路六巷的旧铁门与米粉香

老陈:

来信收悉。你问柳州火车站后面那条巷子叫什么名字,这事我得从头说。我在这座城市住了三十多年,火车站后头那片地方,从泥巴路走到水泥路,从自行车铃铛响到电动车喇叭叫,闭着眼都能摸出个大概。你说的“后面”,若是指出站口正对的那片居民区,那巷子正名叫**南站路六巷**,但没人这么叫它。街坊们提起,只说“站背后的巷子”。你要是问出租车司机,得说“去老火车站背后那排粉店”,他们才反应过来。

从旧铁轨边的小径说起

柳州火车站是民国三十年建的老站,新中国头十年间扩建过两次。我父亲1958年来柳州做工,当时车站背后还是一片菜地,唯一的小径是挑粪的农民踩出来的。到了1965年,铁路家属区盖起第三批红砖楼,那条小径两侧陆续长出些平房,修车铺、裁缝店、卖甘蔗的摊子,一溜儿排开。巷子真正成形,要算1987年铁路局把家属区围墙往南推了八米,留出条三米宽的水泥道——不是特意修的,是围墙后退之后,走的人多了,地面被踩实,后来才铺了石子。

柳州火车站后面的巷子叫什么名字?连住在巷子里的张阿婆都说不准。她1972年搬来,在巷口摆修鞋摊,至今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工。我问过她门牌号,她说“哪有什么牌子,我们管自家叫第三栋左边那间”。直到2003年社区网格化管理,门口才钉上蓝底白字的“南站路六巷1号”。但张阿婆不认,她指着锈迹斑斑的铁门说:门还是那道门,名字不过是给外人看的。

巷子里的二十四小时

这条巷子不长,从南站路拐进来,到底就是老铁路货场的东墙,大概两百三十步。早些年,铺面是清一色的木板门,早七点卸门板,晚十点上闩。如今换成了卷帘门,倒还是那种开合的节奏。

清晨五点半,第一笼包子出屉,蒸汽从“阿贵桂林米粉”的排气扇里一股股冒出来。这家店开了二十三年,老板阿贵是桂林人,讲一口带米粉卤水味的柳州话。他手里的长筷往沸水里一探一夹,粉就入碗了,浇上卤汁、酸豆角、炸花生,动作快到像变戏法。六点半,铁路职工陆续来吃二两切粉,嘴快的先喊“多酸少辣”,帽子歪的补半句“加个卤蛋”。阿贵头也不抬,手上的活一样不落。

上班那阵涌过去后,巷子安静一段。九点,修摩托车的周师傅把招牌挂出来——一块旧木板用白漆写着“补胎 换机油”,靠在墙根。他的摊位确实只有墙根那么宽,刚好架起一台发动机,搭块帆布,其余地方堆满轮胎和链条。周师傅修车不爱说话,但你要是和他聊火车,他眼睛就亮了。他原是车辆段的车工,九十年代下岗后在这巷子里把手艺用到电动车上。

中午十一点半,巷子又闹起来。柳州火车站后面的小巷里,快餐摊一溜排开五家,每家一口大铁锅,菜就三种,回锅肉、番茄蛋、炒时蔬,八块钱一份,白饭任盛。穿着铁路制服的年轻人三三两两蹲在台阶上吃,边吃边看手机。有个小姑娘每回都挑回锅肉最少的那家,后来大家熟了才知道,她嫌肥肉多,但又不意思老板单独给她舀。

下午三点到五点,张阿婆的修鞋摊边上坐满下棋的老人。棋盘是自己在泡沫板上画的,棋子是旧纽扣和铁瓶盖凑的。车马炮都用粉笔写了字,炮字掉漆的那颗走两步会被人认成“跑”,下棋的为这争执过几回,最后约定那颗就当“跑”用,横竖也是跑得最快的一颗。旁边的煤炉上始终坐着一壶水,不是给人喝的,是张阿婆准备着,谁家的皮带断了她要用钢钉和锤子,有壶热水烫皮子好干活。

那扇墙上的铁路时代

巷子尽头那堵东墙,是老货场的边界,青砖,八米高,顶上嵌着碎玻璃。1987年以前,墙角就是铁路货场的装卸区,搬运工抡着大杠抬木箱,号子声能把墙皮震落一层。如今那墙上还留着些磨损痕迹:几道凹处,是当年铁钩子常年刮蹭留下的;砖缝里塞着半截蓝色塑料绳,是某年某人系三轮车留下的。墙根长了一溜儿蕨草,雨天湿漉漉的,晴天就贴地伏着。

我写过一张纸条贴在张阿婆修鞋摊边的柱子上,问“柳州火车站后面的巷子叫什么名字”,底下留了铅笔和夹子,谁路过想写都行。第二天去看,有人写“无名巷”,有人写“西南角那条”,还有人画了个箭头指向天空,旁边写“走到底就到”。最认真的一条是蓝黑墨水写的:“住这儿三十年了,地名是编的,日子是真的。”这行字底下,有人画了个碗,碗里几根竖线表示米粉。

上个月一个傍晚,我坐在周师傅摊位边那截花坛边上等人的时候,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背着书包从巷口进来,在一家卖卤味的档口停下,犹豫一会儿,买了一份鸭脚。他的电动车就骑到巷口,没往里进,巷子窄,两辆三轮车会车都要互相让着反光镜。男孩用牙签扎着鸭脚吃的功夫,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姑娘问他门口的米粉店过了没有——那姑娘口音听起来像是刚从火车上下来,兴许是第一次到柳州。

男孩头也没抬:“往里面第三个铁门就是。”他指的方向是阿贵米粉店的后门。但那道门常年只推开一条缝,连着厨房的洗碗池。过了几天我去阿贵店里吃粉,问他后门为什么只开半扇,他一边烫粉一边说:“后面原来有个天井,放煤堆和泔水桶的,后来改成仓库堆一次性筷子了。门闩坏了,后来就一直这么半掩着。”他顿了顿,“有回一个旅客从这道门进来问路,说要找‘有干捞粉的那家’,我说这是后厨你绕一圈吧。”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亮了,间隔很远,隔一盏才亮,是那种暖黄色的老式圆灯,灯光落在湿砖地上像摊开的鸡蛋黄。鱼行的三轮车从巷尾驶来,车斗里还有一层没冲净的水痕,铁皮下放着几只空箱子。开车的汉子在张阿婆摊前刹了一脚,问有没有橡皮筋捆葱。张阿婆从铁盒里摸出三根旧皮筋递过去,没收钱。那汉子点了点头,车子又费力地颠进路灯照不到的深处去。我听见铁箱相互碰撞的哐当声,混着货场方向上晚风拍打棚布的声音,那声音悠长,像一列刚驶离站台的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