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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山小树林150的小巷子|走过三十遍才摸清的岔路门道

你问那条巷子?龙山小树林150的小巷子,我这辈子走过的路里,数它最绕。我在这开了九年杂货铺,巷口第三个门面,卖烟酒饮料,也卖针头线脑。每天下午四点,准有人来问:“老板娘,150号怎么走?”——问的人多了,我干脆在柜台底下压了张手绘地图,铅笔画的那种,边角都磨毛了。

巷子到底在哪里

龙山小树林150不是门牌号,是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用红漆喷的编号。最早是环卫工为了方便记垃圾清运点,后来大家都这么叫。巷子窄得很,两人并排走要侧身,宽度嘛,大概就是我铺子里这排货架的长度——我量过,一米五不到。所以叫“150的小巷子”,说的就是它窄,不是长度。

从我这铺子往东走四十步,左手边有条碎石路,路口垫着三块红砖,那就是入口。白天走进去,头一段还算亮堂,两边是围墙,墙根长着青苔和狗尾巴草。走大约七十米,有个拐弯,拐过去就黑了,得摸着墙走。墙是红砖砌的,有的砖头松了,手一碰就晃。

墙上的记号别乱信

巷子中段那面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由此去150”,箭头指左边。我告诉你,那是错的。左转是死胡同,到底是一扇铁皮门,门后是收废品的老周堆纸壳子的地方。正确的走法,是在写粉笔字的地方继续往前走十步,看到地上有个缺了角的井盖,右转。那条支巷更窄,头顶搭着石棉瓦,下雨天滴水,滴答滴答砸在肩膀上。

上个月有个小伙子不听我劝,非信墙上的粉笔字,结果在死胡同里转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折回来买了我一瓶水,问路。

里面住着什么人

这条巷子拢共住着七八户人家。走到底是一栋老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一楼住着修鞋的刘师傅,他的摊子就支在楼道口,旁边挂着一排旧鞋带。二楼是退休的周老师,养了十几盆君子兰,夏天端出来晒太阳,摆一楼梯。三楼空关着,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四楼住了个跑外卖的年轻人,每晚十一点多回来,摩托车声音很大。

楼后面有一片空地,种着几棵枇杷树,还有一小畦菜地。种菜的是五楼的王婶,她隔三差五给我送一把小青菜,说我铺子里的酱油好。那片空地的角落,有个水龙头,常年不关严,滴水滴成了一条小水沟,沟边长满了薄荷,谁要就掐一把。

楼层住户标志物
一楼修鞋刘师傅挂旧鞋带的铁钉
二楼退休周老师阳台上的君子兰
三楼空关糊报纸的破窗户
四楼外卖小哥楼下的摩托车
五楼王婶屋顶的晒衣绳

为什么总有人来问

一开始我也纳闷,这么窄一条巷子,又不是景点,怎么老有人找。后来才明白,这巷子的名声是周围几个小区传出去的。这里有个开了二十年的裁缝铺,老师傅改裤脚、缝被套,手艺好,收费便宜,改一条裤子五块钱。搬走的老住户,还会专门回来找。再有就是巷子里那家没有招牌的理发店,只有一个剃头椅,一面镜子,老张剃平头一把推子走天下,五块钱一位。

我铺子里备着一本便签纸,专门记来问路的人要办的事。翻一下,大概有这么几类:改衣服、剃头、找修鞋的、买土鸡蛋——王婶有时多养了几只鸡,鸡蛋放在楼道里,谁要谁拿,钱放窗台上就行。最冷清的时候,一条巷子一天也就五六个人进出,热天傍晚多一些,都是吃了饭散步的住户。

有一回,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拿着手机导航,站在我铺子门口转了三圈。我问他找什么,他说导航让他进龙山小树林150的小巷子,可他看着不像有路。我带他到巷口,指给他看那块红砖。他犹豫了一下,跟我说了声谢,侧身挤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改短的西裤,脸上一头汗。

晚上过来的话要留神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楼顶那户人家,阳台挂着个白炽灯,灯泡瓦数不大,光勉强照到三楼窗户。夜里走这条巷子,要靠手机屏幕的光。地上有不平的砖块,去年我亲眼看着一个人被绊了个趔趄,手机摔出去,屏碎了。我从铺子里借了手电筒给他,他照着手电走进去,又照着手电走出来,还手电的时候,买了一包烟。

还有,巷子里那群野猫,平时白天在墙头睡觉,晚上就聚在井盖旁边。它们不怕人,你走你的,它们蜷着,眼睛发亮,像一排小灯泡。有个住户心善,每天在楼底下放一小碗猫粮,碗是缺了口的搪瓷碗,上面印着红双喜。

那天傍晚下着毛毛雨,我关店门,看到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个姑娘,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正对着纸条看地上的红漆字。我喊了她一声,她抬起头,雨水把刘海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问:“老板娘,这地方是不是叫龙山小树林150的小巷子?”我点头,她站起来,把纸条叠好放回口袋,往巷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里面是不是有家裁缝铺,门口挂着蓝布帘?”我说有,她又问:“老师傅姓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答,她已经拐过那个弯,墙上的粉笔字还印在那里,雨水一淋,有点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