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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98水疗会所|老友来信闲聊当年那间店

老张:

收到你问惠州98水疗会所的信,我对着信纸愣了半天。你倒记得清楚——二十多年前我不就在那附近住着嘛。上个月路过旧街,那栋楼还在,外墙的瓷砖褪成了粉白色,楼顶霓虹灯管早就拆了,招牌空白处露着几个铁锈点子。正好碰见当年管浴池的老李头,他推着三轮车在卖凉茶,我们蹲在马路牙子上说了会闲话。

你要问的“98”,不是门牌号,也不是什么暗语,是指**普通套票98块钱**,带搓背、修脚、一壶老白茶,上楼还有大厅沙发位过夜。那年月在江北沿江路,这种价钱算公道的。老李头说那时他一天要烧八炉煤,水汽从排风扇滚出来,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硫磺皂味儿。

我头一回去那会儿是96年秋,厂里发降温费,跟几个跑货运的同事凑热闹。换了拖鞋,木牌钥匙拴在手腕上,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阵潮热扑面而来。大堂那盏吊灯是最普通的白色圆球灯,照得地板上的水渍一亮一亮的。你猜怎么着?墙角的泡脚木桶堆了三层高,每条毛巾都叠成豆腐块码在铁架子上,消毒水混着檀香的味道,不算好闻,但让人踏实。

大堂的人和规矩

服务台是个戴黑框眼镜的本地阿姨,留着短烫发,嗓门大。她记账不用计算机,钢笔字端端正正写在一本印着“惠州 98 水疗会所”红字的收据本上——这名字当年就印在塑料门帘上,红底白字挺旧的。她认得每个常客的鞋码,你说“老位置”,她就往左拐第三格柜子里摸出你的拖鞋,那格子贴的橡皮膏上写着你不成形的姓氏。那年月大家不讲究,有人拿圆珠笔直接在柜门内侧写“大刘”“阿兰”。

池子分三档,一进门是常温池,水深刚过膝盖,池底铺着蓝白色防滑砖。最里面是高温池,蒸汽密密匝匝攒在顶棚上,你只能看见对面人模模糊糊的轮廓。长条木凳嵌在墙边,缝隙里常年积着发黑的木屑——那是被脚汗泡的,后来换了塑料凳,反而不稳当。**搓背师傅李全有,左手食指少一截,干起活来却比谁都认真。** 他搓背不用刷子,光靠一条粗布巾压在掌根,从肩膀推到脚踝,一套溜下来整十分钟,末了在你后颈拍三下,意思是“完了,起来。”

有回一个醉汉闹着要加钟,李全有也不恼,拿那条布巾甩了甩水说:“兄弟,皮都搓成红薯皮了,再搓就出血了。回去睡一觉,明天来,骨头都是轻的。”

二楼茶座和过夜的吊扇

烫澡上来,二楼是过夜的地方。横七竖八摆着四十来张棕色皮沙发,沙发扶手上的布套洗得发白,里头塞的棉花跑出来几团。电视机就一台,熊猫牌21寸,放在铁架子上,信号差时老李头就上屋顶拧天线。屋里吊扇挂着红绸带,风转起来绸带笔直扬起,睡紧挨着厕所那排沙发的人总有怨言,但睡得最香的也是他们。

98块的钱包里,**凌晨两点后送一碗白粥配两小块腐乳**,那粥是楼下后院用大铁锅熬的,米油厚得能挂勺。我常熬夜写改作业单,口袋揣根红蓝铅笔,借前台那盏台灯,边喝粥边画线条。旁边躺椅上的装卸工呼噜打得震天响,可一碟腐乳下肚,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后来才摸清,原来夜里值班的换了三拨人:十点是戴眼镜的阿姨,十二点换她女儿阿珍,两点后是老李头一个人守着热水炉。

我印象最深的是墙上一块木牌,白底黑字写着:“**心浮气躁莫下水,酒后饭饱莫搓背,下水前先冲脚,贵重物品交柜台。**”没有一句虚话,落款是“98年立”。那年旁边社区搞免费体检,会所后院专门腾了一间房给卫生站放血压计和折叠床。

楼后的玉兰树和关店那阵子

后窗有一棵老玉兰树,每年五六月份开白花,花落进后院天井,老李头会扫起来晒干,泡在大茶壶里。那茶苦,但你说嗓子清爽。会所最红火是2001年,整排单位宿舍改造,有一拨河北来的安装工住了两个月,他们不收工钱的时候就去大厅看连续剧,也不下水,就是热天嫌出租屋没空调。

后来店转给了别人,装修成带汗蒸房的新样式,价钱翻倍,老李头就退休了。前阵子在凉茶摊上他还讲:现在的年轻人管洗澡叫“泡汤”,又搞什么离子钙瘦身池,都是噱头。他拿旧搪瓷杯喝了口自己熬的甘草水说:

“水就是水,给人洗干净了,舒舒服服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哪用得着多花那两百块看灯光。”他三轮车把上挂着一串旧木牌钥匙——我从没见过产品设计图纸的牌子,但那个圈环显然是当年会所更衣柜上的,塑封边缘磨得毛了。

他推着车走远时,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那个黑框眼镜阿姨家的阿珍,现在该五十出头了罢,不晓得她还会不会记起,那些半夜熬粥的老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