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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博那里有站姐的|追到粉丝和镜头之间的那座烧烤城

我现在坐在张店区共青团东路那家打字社里,窗外是下午四点多的太阳。电脑屏幕上开着今年三月的演唱会订票页面,后台消息栏里,有个姑娘连着发了七遍“淄博那里有站姐的”。这问题我听了十几年,早先是从剧组追到周村古商城的人问的,后来是追着明星跑机场的人问的,现在轮到追音乐节的人了。我干这行当久,手机里存着十几个站姐的号码,但她们这两年大多转行干了直播带货,剩下的几个,相机包上还挂着2019年淄博蹴鞠足球赛的媒体证。

站姐这个词,在淄博落地生根,得从2016年算起。那年秋天,张店区万象汇刚开业,某选秀节目第三名的粉丝后援会包了一整层餐饮区做线下应援。我当时跟着去拍,看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蹲在消防通道里,膝盖上垫着报纸,用美工刀裁照片。她面前摆着两瓶矿泉水,一瓶自己喝,一瓶倒进便携喷壶里喷在照片上,说是做旧效果。她背后是保洁阿姨堆的纸箱,箱子上印着“淄博商厦”四个字。

那姑娘姓孟,山东理工大学的,后来我写过她一篇小稿。她跟我说,在淄博做站姐跟在北京上海不一样,这边没有专职的“代拍”产业链,接送机得自己倒两趟公交去济南遥墙机场。但她觉得淄博有个好处,就是**场地费便宜**。万象汇顶楼的露天平台,租一整天只要三百块,能拍到夕阳把楼群染成橘红色,背景里还有远处的鲁山轮廓。她最得意的一张图,是明星从扶梯上来时,逆光里帽檐压得很低,她站在二楼栏杆边用长焦抓的,糊了半边,但粉丝就认这种“偷感”。

烧烤摊是第二战场

2019年夏天,淄博烧烤还没全网爆火,但本地人已经习惯在民安路那排碳烤炉前坐成溜。站姐们的行动路线从商场转移到烧烤摊,原因简单——有档综艺来淄博录美食特辑,嘉宾晚上收工后去“老赵烧烤”吃串。我接到线报赶过去时,门口已经蹲了五六个姑娘,有人带着折叠小板凳,有人把相机架在马扎上。那个场景现在想起来,跟后来网上传的“烤炉小饼卷一切”的镜头完全是两回事。

孟姐当时也在,她换了台微单,镜头短了,说是为了混在食客里不显眼。她告诉我一个门道:

“淄博的站姐有个规矩,拍吃的必须比拍人认真。因为老板要是觉得你在拍明星,会赶人;你要是专心拍烤串,老板还会给你送瓶北冰洋。”她一边说,一边对焦在炉边一溜排开的羊腰子上,等嘉宾伸手拿串的瞬间,连人带肉一起框进去。

那晚我挤在墙角的小马扎上,吃了一把肉筋,喝了半瓶啤酒。桌子对面坐着个穿JK制服的姑娘,她不是来拍明星的,是来拍烤炉的火苗,说要做“氛围感空镜”。她的手机支架是那种抖音直播用的环形补光灯,亮度调到最低档,橙红色的光刚好映在炭灰上。后来这段资料她剪进了一个两分半的vlog,标题叫《淄博夏夜》,倒是比那些糊图转得多。

从相纸到二维码

疫情那三年,站姐的业务变了形。高铁站不让聚集,演唱会全取消了,她们开始做“云端代拍”——明星在直播间出镜,她们截屏修图再卖给粉丝。但淄博有一样东西没变,就是老体育中心旁边的婚纱摄影一条街。街角那家“光彩图片社”的老板老周,现在还在用柯达相纸打印照片。我去他那取过几次修图用的样片,柜台上摆着两台打印机,一台新的爱普生,一台2008年买的佳能,底盘螺丝都锈了。

老周跟我说,现在来打印的站姐少了,但来打印证件照的多了。“以前她们拿来的图都是虚化背景里一张脸,现在是白底蓝底标准照,说要去考导游证。”他指着墙上贴的一张便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3月12日,小孟,一寸白底,8张,下午自取。”

镜头之外的分岔路

今年春天,万象汇那层餐饮区改了装修,塑料椅子换成了卡座。我之前认识的一个站姐,姓梁,2017年从淄博追到长沙做选秀节目,攒了二十万图库,后来全部存进硬盘锁在老家抽屉里。她前阵子约我在民安路吃烧烤,腰果穿在钢签上烤得滋滋冒油。她跟我说,她现在做的是给本地餐馆拍宣传短视频,“站姐的本事没丢,就是取景框从人变成了菜。”她手机壳后面还贴着2018年音乐节的临时贴纸,边缘磨白了。

晚上九点半,炭火渐暗,隔壁桌的几个年轻女孩在讨论五一假期的音乐节阵容。其中一个用手机搜“淄博那里有站姐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梁姐低头喝了口冰水,说她车后备箱里还有几卷没用完的蓝晒相纸,是当年学暗房时囤的货,过期了,但显影效果反倒有些意外的小斑点。她没说完那是什么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