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度站大街晚上还有吗|夜访老站前街的三小时
你问平度站大街晚上还有吗?我上个礼拜六晚上九点半,专门从家里走过去看了一趟。答案是有,但跟你二十年前见到的那个站前大街,已经换了另一副面孔。
我家住在胜利路老邮局后头,走到平度站大街也就十五分钟脚程。那天晚上出门,街上人不多,路灯是新换的LED灯,白亮亮的,把柏油路面照得清清楚楚。我穿着那件穿了八年的灰夹克,口袋里揣着手电筒——其实用不着,但习惯了,以前夜里走这条路,坑坑洼洼的,不带手电不行。
老站房前面的变化
平度站大街最东头,就是那个老火车站。现在火车还通,但站房是前年翻修过的,红砖墙外面又包了一层米黄色的瓷砖。晚上十点不到,进站口的小门还开着,两个年轻乘务员站在那儿聊天,说着明天降温的事。
站前广场原来那片水泥地,现在铺了透水砖。广场角上有一家“老王火烧铺”,还没关门。我从门口过,看见老王正把最后一炉火烧往铁盘里夹,油光光的麦香味顺着热气往外冒。他老婆在里头数钱箱,一张一张捋平了码齐。
“老李,这么晚还遛弯呢?进来坐坐,有新打的驴肉火烧。”
我摆摆手说不饿,其实就是晚上吃多了。老王也不强留,把门帘子放下来一半,说做到十一点收摊。你就知道,平度站大街晚上是活的,有人就有生意。
地道对面那块钟表摊
沿站前大街往西走,过了那个地下通道,街边的人行道树上拴着一张木头桌子,四角包着铁皮。那是修表的老刘的地盘。白天他在,晚上有时候也在——那天他就没走,桌上一盏蓄电池小台灯,绿罩子,光照着一堆齿轮和镊子。
老刘七十一了,戴一个单眼放大镜,镜片卡在右眼眶上,头发白得差不多了。我问他这么晚还出摊?他说白天帮孙子看作业,晚上闲着也是闲着,过来修两块表。
他手里那块上海牌机械表,表盖跷开了,游丝断了,他拿镊子拨弄着,嘴里面念叨:“这表走了三十年,断一根游丝,换一根,还能走。”旁边几个人围着看,有穿工装的年轻人,也有接孩子下晚自习的家长。没人催他快修,就站在那儿,看一盏绿灯下头的手指头动来动去。
老刘说,他在平度站大街摆钟表摊,从我还没退休那会儿就开始了。那时候站前街上除了他,还有一个修鞋的,一个配钥匙的,都是晚上出摊,为什么呢?都等最后一班从青岛开过来的慢车,下车的人有时候取表,有时候配把钥匙再走。现在那趟慢车取消了,但老刘的习惯没改,晚上十点收摊,说万一有跑夜车的司机过来,总得让人找着地方。
街面上的吃食与穿行
再往西走两百米,是一排自发形成的夜宵摊子。烤面筋的、炸串的、卖关东煮的三家,车架子都靠路边。路沿石下头放着一张小矮桌,三个人没客人的时候就坐那儿斗地主,十点半一过,有夜班出租车司机停下来,要几串腰子和一瓶矿泉水。
我买了一杯玉米粥,三块钱,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她说她在这条街卖了五年粥了,一碗也就挣个块把钱,但夜里守在这,比在家闷着强。“平度站大街晚上还行,最差也有半条街亮着。”她一边说一边给粥杯封口,塑料袋套在杯子上,再塞一根吸管给我。
| 摊位类型 | 营业时间大致范围 | 主要顾客 |
| 修表摊 | 晚7点到10点 | 周边居民、酒店过路客 |
| 夜宵摊(炸串、烤面筋) | 晚8点到凌晨1点 | 出租车司机、下夜班工人 |
| 火烧铺 | 早6点到晚11点 | 旅客、学生、住附近的人 |
你注意看,这些摊子不是后半夜整夜都在,多数到十二点前后就收了。但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这条街上是最热闹的时段。遛狗的、散步的、下象棋还没散场的,路灯底下围一圈人,老头们搬着小马扎,棋盘摊在膝盖上,棋子落地的声音啪嗒啪嗒的。
药店铺板门与五金店的狗
街北边那家老药铺,晚上九点准时就上板了,门外头挂一个白底红字的卤素灯牌“夜间购药请按铃”。我按过几次,夜里小孩发烧买退烧贴,按了三分钟,后门出来个戴老花镜的师傅,眯着眼从窗口递出药来,然后把小推拉窗“咔嚓”关严了。这种店现在不多了,但平度站大街上还留着一家,说是为周边独居老人方便。
再往西经过五金店,那店白天铁门敞开,晚上卷帘门紧紧拉着。门口拴一条黄狗,栓链子的铁桩子是焊死在地上的。狗认人,见到我熟,摇两下尾巴,趴着不动。店主老周经常在门口摆一张躺椅,夏天晚上,他就在那躺椅上睡觉,蚊香点脚头,收音机放到没电,上半夜半睡半醒地等个把过路人来买个插销灯泡。如今店门口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晚上有事打手机,十一点后不接”。可他那条狗,晚上一直等到天亮才被放进院子。
我走到平度站大街最西头,就是那个公交调度站的终点站。末班车十点半发车走了,站房里的灯还亮着。调度员老赵一个人坐在窗户前头,先写完行车日志,再锁柜子。我隔着玻璃跟他招手,他也招手。十几年前他那把椅子就放在窗边,我每天半夜值班路过,都是这个样子。
回程路上,我踩到一片法国梧桐的落叶,咔嚓一声。平度站大街晚上还有吗?有,只是它把你的老习惯,换成了别人的新习惯。街上的灯还是那几根水泥杆子,但灯泡从黄色换成了白色;站房顶上多了一个铁皮烟囱——老赵说明年这里要装暖气。
我到家门口,回头望一眼那条街的方向,尽头处还有一两颗黄亮的灯,在路面上拖着长长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