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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浦野鸡最出名三个地方|旧票根引路寻猎趣

整理抽屉底那只铁皮饼干盒时,翻出一张泛黄的汽车票。票面印着“漳浦—旧镇”,日期是1998年11月3日,票价四块五。那趟车是去旧镇港看野鸡的,当时我还在镇中学教地理,带着三个学生做鸟类观察的课外活动。票根边角被水渍洇开一圈淡黄的晕,像是那天的海风把潮气封进了纸里。

漳浦的野鸡,老猎人叫“山雉”,尾羽长,啼声哑,冬季肉最紧实。但吃野鸡不是正经事,看野鸡才是。我活了大半辈子,跑遍全县二十多个乡镇,若要论哪三个地方野鸡最出名,我心里有杆秤:旧镇港的滩涂林地、赤岭乡的油茶坡、盘陀镇的荔枝林带。这三个地方,不是野鸡数量最多,而是品种最典型、观察条件最好,连省农科院的专家都来做过标记。

旧镇港:滩涂边的灰尾雉

旧镇港那片林子紧挨着牡蛎田,退潮时能看见白鹭在泥滩上踱步。灰尾雉喜欢在木麻黄和苦楝树交界的地方刨食,沙土松软,昆虫多。1998年那次,我们蹲在防潮堤的豁口处,用黄杨木枝搭了简易伪装,从下午三点等到五点。学生小陈举着望远镜的手都酸了,正要换姿势,林子边缘忽然窜出三只野鸡,灰褐色的背羽在斜阳下闪出铜绿色的光斑。我们屏住呼吸,看它们用爪子拨开枯叶,啄食甲虫的幼虫。小陈后来在作文里写:“它们啄食的节奏像节拍器,每啄一下,我的心脏就跳两下。”

那片林地如今成了生态观测点,铁丝网围起来,立了块牌子写着“禁止捕猎”。但老渔民阿坤告诉我,野鸡还是老样子,每年霜降前后都会从山上下到滩涂找盐分丰富的贝壳碎屑。他包里的干粮总要多备一把玉米粒,撒在林子边缘,说是给老邻居留的。

赤岭乡:油茶坡上的红腹锦鸡

赤岭乡的油茶坡,坡度有四十多度,茶树一排排像绿色的台阶。红腹锦鸡是这里的明星,雄鸟腹部朱红,头顶金冠,在油茶花白的时节特别显眼。2005年我退休后第一次带队去观鸟,当地护林员老许领我们走了一条他砍柴踩出的小径。他说,红腹锦鸡不怕人,但认草帽——戴草帽的不靠近,戴鸭舌帽的随便看。我们半信半疑,七个人全换了鸭舌帽,果然在一棵老油茶树底下发现一只雄鸟在开屏,尾羽足有半米长,扇面一样展开,阳光从叶片缝隙漏下来,羽毛上的金色纹路像烧红的铁丝。

老许教我们一个重要诀窍:听油茶果落地的声音,野鸡会循声来找被壳包裹的虫蛹。每年十月底油茶果成熟,坡上此起彼伏的“啪嗒”声里,跟着就能看见羽毛闪动。他家的院墙上挂着一副旧双筒望远镜,镜筒上的橡胶都老化了,但镜片擦得锃亮。他说这镜子是他父亲传下来的,上世纪六十年代部队淘汰的军用品,用它看过二十三窝红腹锦鸡孵蛋。

盘陀镇:荔枝林里的白颈长尾雉

盘陀镇的荔枝林,树龄最老的有六十年,枝丫交错像撑开的绿伞。白颈长尾雉喜欢在树根周围觅食,脖子上一圈白色羽毛在深色树影里格外醒目。看它们的最佳时间是清晨五点半,雾还没散,露水挂在荔枝叶片上。2012年我陪省林学院的实习生来过,他们带红外相机,第二天取回影像资料里,一只白颈长尾雉踩着湿泥在果核堆里翻找,脚爪印痕布满了整个画面。

镇上的果农老周对野鸡的习性如数家珍。他说这鸟精着呢,知道哪片林子喷过农药,就不去了;也认得穿迷彩服的背影,以为是带枪的,隔着五十米就扑棱棱飞走。他教我们把吃剩的荔枝核砸碎,混着米糠撒在树根旁边,半小时内准能看到雉鸡拖曳长尾过来。他的方法从不落空,村里小孩都叫他“野鸡半仙”。但他今年也七十三了,腿脚不利索,改为坐在门槛上指点路过的观鸟人。

三个地方的对比

地点野鸡品种最佳观察季关键诀窍
旧镇港林地灰尾雉霜降到次年春分退潮后两小时
赤岭乡油茶坡红腹锦鸡油茶花果期(十至十二月)戴鸭舌帽,听果落声
盘陀镇荔枝园白颈长尾雉清晨五点半碎荔枝核混米糠

如今再想去这三个地方,旧镇港那边修了步道,赤岭乡坡上装了观鸟棚,盘陀镇的荔枝树多有挂牌换新。野鸡还是那些野鸡,只是看它们的人心境不同了。上周我在赤岭乡遇着个背包的年轻人,挎着长焦镜头,满头汗地问路。我指给他油茶坡的方向,他连声道谢,急匆匆地走了。我坐在老许家的石槛上,看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年在旧镇港等野鸡时,小陈问我的一个问题。他说:“老师,野鸡的尾巴到底有几根长羽?”我当时没答上来。现在还是没答上来。但那双筒望远镜的镜片后面,雾气渐渐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