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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发廊快餐论坛|走访汉正街拐角老铺子的三天实录

十月十八号,我拎着保温杯从六渡桥地铁口出来,拐进长堤街那条窄巷子。这一片我熟,墙皮剥落的红砖楼,晾衣裳的竹竿横在头顶,滴答水珠砸在电瓶车座垫上。我要去的地方没有招牌,只在卷闸门右侧用白漆刷了三个字:快餐店。门脸半开,里头摆着四张折叠桌,塑料凳摞在墙角,电视机正播午间新闻。

我是来找老周的。这间屋归他管,去年社区消防演练时我见过他,五十来岁,瘦高个,总穿一身蓝布工作服。老周把社区发的《燃气安全手册》垫在电饭煲底下,这个细节我记到现在。

要说武汉发廊快餐论坛这件事,起初是从隔壁剃头铺子李师傅嘴里听到的。李师傅手艺好,推子一响就是二十年,最近他念叨,说有些街坊把“快餐”理解岔了,以为就是扒两口饭的事。实际这条巷子的快餐,说的是给附近工地上瓦工木工提供的一顿热乎饭——十块钱管饱,米饭管够,大锅菜三样,汤免费。老周的屋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天菜谱:土豆烧肉,清炒小白菜,紫菜蛋花汤。

老周从后厨端出一盆削好的土豆,坐在门槛上切块。我蹲在他旁边,问他武汉发廊快餐论坛的事到底怎么传起来的。他拿刀背磕了磕盆沿,说:“上个月有个愣头青游客,举着手机在巷口拍视频,对着发廊的旋转灯柱问这儿是不是有餐饮服务。其实那家发廊后头确实有个小吃档,煮绿豆汤卖,老板娘姓徐,湖北孝感人。”

老周把土豆块抖进盆里,水花溅到裤脚上。他告诉我,那天起他就琢磨,不如把巷子里几个开小饭桌的、卖早点的、发廊里顺带煮面的,拢到一块儿,互相通个气,说说食材从哪进货便宜,煤气罐找哪家换靠谱,后半夜打烊了,谁家的冰箱能腾一格出来借放点东西。这就是最土气的“武汉发廊快餐论坛”——不是网上的论坛,是街坊围着一桶热干面边拌边聊的传单式商量。

我跟着老周进了后厨。煤气灶头锈迹斑斑,但擦拭得亮堂,墙上贴着用A4纸打印的《餐饮服务食品安全操作规范》,边角卷起,被透明胶带补了三道。炒锅里还残留着中午的油渣,老周往灶台边搁了一本卷边的笔记本,翻开来,全是日期和阿拉伯数字——那是他记的菜价:进西红柿那天,大雨,每斤贵了三毛。

正翻着,卷闸门外探进一个光头,是巷尾“小广东发廊”的徒弟阿斌,二十来岁,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他冲老周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里头装着一把香菜:“徐姐说今天香菜降价,让我送来,说是论坛通知的。”

老周接过香菜,眉头展开,把我领到前厅,指了指墙角的塑料桶:“咱们这个论坛,头一条规矩就是信息不过夜。谁家菜买贵了,谁家楼上水管漏了,谁家收留的流浪猫打了疫苗,都在这个桶边贴着,用透明胶带粘一张巴掌大的纸条。有人看了,就搭一句腔,顺手拿走。

一天里最热闹的时辰是傍晚五点半

瓦工老赵、泥工小曹、发廊老板娘徐姐还有推拿店的哑巴叔,都凑到老周的桌前。各人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或者干脆口头说两句。比如徐姐说,她网购的绿豆新到了一袋,昨晚上泡了两斤,今天绿豆汤煮得稠,谁要喝拿自己碗来舀。

哑巴叔比划了一个手势,意思是那位愣头青游客又来了,问快餐是论斤还是论份。徐姐用喉咙里的气音笑了一声,回了一句:“论碗,管够,十块。”她嗓子前几年做过手术,说话像风箱漏气,但这不影响她在“论坛”上的威信——她门前的旋转灯柱冬夏常亮,给巷子里省了不少路灯电费。

参加者身份今天带来的信息
老赵瓦工附近工地今天在修地下管道,后天运沙车走不了这条巷
小曹泥工有一台闲置的电扇,谁要自己搬
哑巴叔推拿店提醒大家下周三停水检修,储水备好
徐姐发廊兼绿豆汤档口香菜降价,绿豆稠了

我站在旁边听着,没插话。老周给每个人碗里舀了半勺汤,热气扑到脸上,让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亮了一瞬。他开口说了一件事,让桌边静了几秒钟。

“我家那条高压锅胶圈坏了,在汽配市场问了一圈,最便宜的要十二块。后来徐姐说她堂弟在汉口批发市场卖日杂,捎一根过来,只要六块五。你们说,这算不算武汉发廊快餐论坛的价值?”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好。老赵说了声“要得”,继续扒饭。哑巴叔点了下头,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明天他带两斤干辣椒来,湖北特有的一种品种,辣但不上火。

第三天我去的时候,情况有些变化

老周的笔记本上多了一栏“高峰时段人员安排”,写的是每天中午十一点到一点,下午五点到七点,两拨人的吃饭时间错开,免得板凳不够用。卷闸门右侧的白漆字旁边,被谁用红漆补了一竖道,看笔迹像是阿斌:“快餐”下面多了一个小括号,写到“营业至晚九点”。九点以后,发廊门口那把折叠椅就空了,徐姐通常坐在那儿择菜,把烂菜叶扔进垃圾桶,算是最后一道收摊的程序。

我蹲在发廊台阶边,看徐姐给一个老客户修刘海。剪刀在手指间轻快开合,碎头发落在蓝布围裙上。她修完,那人递给钱,她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口一把刚摘了叶子的空心菜:“拎回去,晚上下面条吃,当佐料。”那人也没推辞,拎着菜拐进了巷子深处。

老周把泔水桶搬到巷口,等收泔水的三轮车来。有个背双肩包的外地人拦住他,问武汉发廊快餐论坛是在这儿报名吗。老周指了指自己胸前别着的一枚巡逻红袖章,又指了指那口咕嘟冒泡的汤锅,说了句:“先坐下喝口汤,尝尝咸淡,再说别的。” 那人犹豫了一下,拉开折叠椅,坐下了。老周往汤里又添了一勺盐,搅了搅,什么话也没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