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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站哪有发廊|老吉林人指路剪头好去处

“大姐,长春站哪有发廊啊?”我问这话的时候,正蹲在汉口大街那棵老杨树底下,手里攥着两根刚买的油条。对面卖烤地瓜的老刘头翻了翻眼皮,把铁皮炉子上的地瓜翻了个个儿,慢悠悠地说:“你这一身灰扑扑的,先去‘小周理发’洗洗头吧,站前邮政局后身儿,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个蓝白条儿的转灯。”

我那是刚从图们江边儿回来,头发里全是沙土。老刘头说的地儿我倒是知道,1996年那会儿,我在铁北二路小学教书,每周六下午都去那附近溜达。小周理发店开了得有小二十年了,墙皮都泛黄,但洗头那大铁盆子——是真的铸铁,底座刷了绿漆——永远是热乎水。

站前胡同里的老手艺

顺着站前广场往南走,穿过那条卖苞米和茶叶蛋的胡同,就能看见发廊的幌子。这一片儿,正经叫“发廊”的没几家,多数挂的是“理发”“烫头”的木牌儿。你要是跟出租车师傅说“去发廊”,人家多半给你拉到辽宁路那头,那边新开的几家倒是亮堂,玻璃门,水晶吊灯,镜子前头摆着塑料花。

但我跟你说,站前这块地方,找发廊得认老招牌。

  • 头一家,老边剃头铺,在胜利大街的巷子口,师傅姓边,快七十了,使唤的还是手推子,推一下,咔嗒一声,推一下,咔嗒一声,那声音我听了三十年。
  • 第二家,叫“春城烫发”,老板娘姓王,丹东人,烫出来的卷儿,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压路机轧出来的实诚卷儿”,十年不带散的。
  • 第三家,就是小周理发店,周师傅原来是二轻局理发室的,下岗以后自己支了个摊,刮脸刮得贼细,修面那刀片儿在脸上走,跟蚊子腿儿蹭似的。

有一回,我带着我儿子去小周那儿剪头,小子上小学五年级,死活不肯剃平头,要剪个“郭富城头”,就是中间撩起来,两边推短。周师傅摘下老花镜,看了看我儿子的头发,说:“你这头发丝儿太软,做不出那个蓬松劲儿,不如剪个寸头,凉快,还好洗。”

我儿子当时就急了,拍着椅子扶手嚷:“那长春站哪有发廊能做郭富城头?我同学都在‘发艺空间’做的!”周师傅没恼,慢腾腾调了调水温,说:“‘发艺空间’在重庆路,不在站前。你要在这儿剪,我就能给你剪个站前样式的——板正,利索,风吹不乱。”

后来我儿子还是没敢犟,让周师傅推了个青皮儿,出门的时候嘴里嘟嘟囔囔,可第二天到学校,反倒被体育老师夸了句“精神”。这事儿我记了十几年,前年周师傅把店盘给徒弟了,徒弟在窗户上贴了张二维码,旁边用红字写着“扫码支付,概不赊账”。

洗头椅上的家长里短

那些年,站前发廊的洗头椅是脱了漆的铁椅子,靠背上搭着条白毛巾,毛巾洗得发灰,但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儿。水是电热壶现烧的,倒进搪瓷盆里,兑上凉水,试好温了才往你头上浇。

坐在那椅子上,你能听见整条街的动静:旁边卖《参考消息》的老太太在跟人讲她又去北京看儿子了,前头的水果摊上西瓜切开一半,红瓤儿上蒙着保鲜膜,苍蝇绕着飞不进去。发廊里头的镜子上贴着“招工”的红纸,半个月以后换成了“处理旧风扇”,再后来那镜子边上挂了一串塑料的绿藤萝叶子,蒙了灰也没人掸。

有一年冬天,我在这儿碰上一位刚下火车的山东大哥,拎着两个蛇皮袋,进门就问:“师傅,能光剪不洗不?我赶五点半的绿皮车。”周师傅说:“坐下吧,给你快点剪,三分钟一个头。”结果真就三分钟,推子从后脑勺推到鬓角,再用剪子修了两下边儿,完事儿收了两块钱。那大哥对镜子里自己的后脑勺比划了一下,满意地走了,临走掫起棉门帘,带进来一股火车站台上的煤烟子味儿。

换个思路找店子

你要是现在问我长春站哪有发廊,我不能光指那三条老胡同了。站前改造以后,原来的铁皮房拆了不少,新的商业街在辽宁路北侧,红砖墙,玻璃幕墙,底下底商亮堂堂的,叫“头等大事美发沙龙”的有,叫“造型工作室”的也有,但你要找那种五块钱洗剪吹的老店,问站前的环卫工——他们天天扫这条街,哪个门脸儿能打热水,哪家板凳是稳当的,他们门儿清。

老店路子位置参考特点
胡同口剃头摊胜利大街与汉口大街交叉口西北角露天,一把椅子一面镜子,刮脸一块五
小周理发店(现“小周美业”)邮政局后身第二条胡同,门脸朝东老手艺,剪完头给按两下肩膀
春城烫发辽宁路桥头南侧,蓝底白字招牌烫发卷儿大,老板娘手劲儿大,说话也冲

昨儿我等公交的时候,又看见那棵老杨树底下聚着几个穿黄马甲的环卫工,其中一个年轻点儿的正拿手机刷视频,里头的发型师举着吹风机,镜头一转,露出“您已成功预约”的字样。旁边的老师傅瞥了一眼,把扫帚靠在树根底下的砖墙上,说:“预约啥,我都是下楼右拐,老郑那儿推个头,直接坐下就推,推完给五块,完事儿。”

一阵风过来,把公交站牌上的灰吹下来,迷了我的眼。我揉了揉,再看那帮人,已经散了牌局,各自推着垃圾车往不同方向走了。站前地面砖缝儿里,落着一片没扫净的锡纸,亮闪闪的,大概是哪间发廊烫头发用的,不知道是从辽宁路那边飘过来的,还是老巷子口那个铁皮棚子里被风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