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是哪里｜老陈回信说顺庆模范街的旧事
老陈：
信收到了。你问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是哪里，这个我倒能跟你摆几句。你记不记一九九七年，我还在果城路那家电器行修电视机？你那年夏天从成都回来，非要拉着我去找什么“鸡窝”。我们骑个二八大杠，从人民中路一路问过去，最后在模范街口子那家卤味摊前头停下来，摊主是个姓周的矮个子，他说：鸡窝嘛，全南充就数这里。我说的不是别的，就是模范街中段靠左那排青砖平房，我们那阵管它叫“周记鸡窝”。
这名字唬人，其实那房子半点不花哨。三间门面打通的，地上铺着老式红砖，靠墙砌了两溜鸡舍，用铁丝网隔开，里面养的是本地麻鸡。周师傅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烧水褪毛，门口支一口大铁锅，煤气灶的火苗舔着锅底，汤水咕嘟咕嘟冒泡。他婆娘在里屋剁椒，刀板子响得跟马蹄似的。你当时笑说，这哪是什么鸡窝，倒像个杀鸡铺。周师傅听了不恼，他说：南充人叫顺口了，养鸡的地方统称鸡窝，跟别处叫鸡场一个道理。
鸡窝的根底在那个“窝”字
你得明白，南充人讲究“窝”，就是踏实、安稳、家底子厚。模范街这处鸡窝，早先不是养鸡的。听老辈人讲，民国时候这里是骡马店，后来公社时期改成了副业组的孵化房，墙上还留有“抓革命促生产”的石灰字。到八十年代包产到户，周师傅的老丈人接手，才正经养起鸡来。所谓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是哪里，光看名头不算数，得看它的位置——离渡口近，装卸玉米方便；离老茶馆近，鸡贩子顺脚就来了；离我修电器那家店也近，所以我隔三差五总去坐坐。
那时候买鸡的人不挑，论只拿。一个竹笼子装四只，用稻草绳捆了脚，放在秤盘上约一下。周师傅报价有规矩：母鸡论斤，公鸡论个。他手里那把剪刀，豁了口，却剪绳子剪得干净利落。我常看他蹲在门槛上抽烟，一只脚踩着鸡笼，随口跟人搭话：你们外头问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是哪里，十个人有九个指我这。剩下那个指菜市场，那是没来过模范街的。
可你要说这只是卖鸡的档口，那就小看它了。周记鸡窝真正出名，是因为周师傅代收鸡蛋。南充周边乡镇的养鸡散户，把蛋攒起来，用木箱子装了，赶早班船送到模范街码头。周师傅拿手电筒挨个照，有裂纹的挑出来，亮晶晶的倒是不晃眼，他对着光看蛋壳上的纹路，一眼便知是不是隔夜的。他婆娘负责记数，黄皮纸本子上画道道，五道一组。到了年底结账，分毫不差。
周师傅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鸡窝里的事，就是过日子的事。日子过细了，鸡窝也就出名了。
模范街的鸡窝与我修电器的缘分
我那会儿修电视机，常要换显像管座，这东西怕潮。我爱把配件盒放在周师傅鸡窝的灶台边烘着，热气流过，潮气散得快。他婆娘笑我：你把我这鸡窝当烘箱了。我说这不叫鸡窝，叫南充最出名的干燥箱。她哈哈大笑，顺手塞给我两个刚出锅的卤蛋。蛋是孵化房里头挑出来的未受精蛋，卤料是她自家配的，加了八角、桂皮和一点醪糟汁，咬开蛋黄沙沙的，醪糟的甜香在舌尖上散开。
后来模型机兴起，我店里忙起来，去得少了。但每隔一阵子，周师傅会让儿子给我带个话，说鸡粪沤好了，问我要不要拉去埋月季。那阵子模范街改造，平房拆了半边，鸡窝的招牌换成了白底红字的“周记禽蛋店”。我有一回专门去看，新店里头照样有铁丝笼，但加了大功率排气扇，地上也改铺了防滑瓷砖。周师傅说，这才叫与时俱进。我问他那口用了十几年的铁锅呢，他说在里屋藏着，做汤底用。
你问现在的年轻人还知不知道模范街的鸡窝。我跟你讲，上个月有个小伙子来我店里修电饭煲，他手机上搜什么“南充老地标”，翻到一张泛黄的照片，指着问我这是哪。我一看，正是周记鸡窝的老门脸。我说这是模范街的鸡窝，他愣了一愣说：这不是养鸡场吗？我说对，以前养鸡，现在养的是念想。
四处打听与一窝热心肠
前些日子，桥头开水果店的小彭也问过我同样的话，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是哪里。他说准备拍一组老街巷的手绘图，想找个有味道的角落。我给他画了个路线：从大东街拐进瓷器巷，穿过一个卖竹器的棚子，再往左就是模范街。他说那地方早就没有鸡了，连鸡笼都收了。我说你画的是房子，我记的是姓周的这家人，和他们那几十年跟鸡打交道的法子——凭手电筒照蛋壳、拿豁口剪刀捆绳、用炭灰铺鸡窝消毒。这些东西，图册上画不出来。
前天下雨，我路过模范街，看到那间门面又换了租客，卖起了电瓶车配件。新租客正在刷墙，白灰盖住了旧年画的印子。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恰好周师傅的儿子骑车经过，说老周在蚕校那边租了套小院，还养着十几只麻鸡，没事就过来捡蛋。他问我：你要几个？我摆手，说就是过来看看。
雨停了，我把伞收好，又往果城路走。路过原来那家电器行，早成了火锅店，玻璃窗上贴着“正宗重庆味道”的红字，热气把窗面蒙成白雾。我模糊想起从前，鸡笼里那一团团褐色的麻鸡毛，和电烙铁焊锡时冒起的白烟，竟然混在了一块儿。你对南充鸡窝最出名的地方有念想，不光是馋那一口蛋，是馋当年的走法和等法。
老陈，你要真回来，不用打听路了。到模范街口子，找那棵歪脖子黄桷树，树底下坐个下象棋的老头。你问他要根烟，他就给你指。虽然门脸拆了，树还在，路还在，周师傅说，树底下那个水泥台子也是当年的——专供买鸡的人放竹笼用的。你到时蹲下来，仔细摸摸台子边沿，顺着水泥缝，能摸到鸡爪子留下的印子。一条一条的，歪歪扭扭。他懒得填，就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