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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梓潼县爱情一条街在哪里啊|问路老县城,记一次午后实地探访

先回答问路的人

你要找的绵阳梓潼县爱情一条街,不在新修的城北新区,也不在文昌公园边上。它藏在老县城里,正儿八经的名字叫崇文街,从南门口进去,往西走大约两百步,左手岔道那个带红砖围墙的巷子就是。本地人喊它爱情一条街喊了有十几年,街上没有路牌,桐子树底下挂着一块铁皮,用白漆刷了“崇文街”三个字,字迹让雨水冲得发毛,要凑近才认得清。

我退休前在城关中学教语文,教过的学生里不少人约会都约在这条街上。今年春天我又去走了一趟,从家里带了把折叠伞,没用上,太阳晒着后脖颈发烫。下午三点多,巷口卖凉虾的刘婆婆正收摊,她认得我,招呼了一声:“老师又来看房子啊。”我说随便转转。她没有多问,把塑料凳子摞起来,水桶里的冰水泼在青石板上,呲的一声冒起白汽。

街上的老物件和新招牌

这条街全长不到三百米,宽处能过一辆三轮车,窄处两人并排走要侧身。两边的房子多是八九十年代修的砖混结构,外墙刷了米黄色涂料,脱落的地方露出红砖。墙根下长着青苔,湿漉漉的。靠着南墙一溜排开五家小店,三家门脸漆成粉红色,招牌用泡沫板刻字再上色,写着“幸福小屋”“同心照相馆”“1314礼品店”。另两家是后来的,一家卖奶茶,一家卖手工银饰,装修新一些,装了LED灯带,白天不亮,也看不出来鲜亮。

我和照相馆的老板陈师傅站在他店门口聊了几句。他今年五十二岁,不是本地人,娶了梓潼媳妇,在这条街上开店二十年了。他说街名字流行起来是2003年前后,那时候镇上中学的年轻老师谈恋爱,不敢去电影院,买两杯甘蔗汁往这巷子里一钻,走一个来回,就算约过会了。靠着口耳相传,慢慢有了“爱情一条街”的叫法,街口卖蜂蜜的老李干脆做了块木牌子挂在秤杆上,写了“爱情街”三个字,后来牌子让城管收走了,名字却留了下来。

陈师傅指着墙上一张褪色的照片给我看:“这个是2005年拍的,一对学生在这儿竖了根铁栏杆挂锁,后来有人学着挂,栏杆锈断了,也拆了。现在换成了这个。”他说的“这个”,是巷子中部一棵梧桐树上钉着的木头信箱,黄漆剥落大半,里面塞了几张字条,风吹得露出半角——都是些“我要找到你”之类的话。

中间的一段下坡路

再往里走,地势渐渐低下去,路面从青石板变成了水泥,还掺着不少碎石。靠着北墙有一排长凳,木头已经发黑,坐下时能闻到雨水泡过的陈旧气味。长凳对面是废品收购站的侧门,门关着,铁皮上贴了三张“招租”广告,一张被撕了一半。平时这里很清静,只有巷口卖豆腐干的摊子偶尔传来叫卖声,还有电动自行车颠簸过路面的哐当声。

邻近街尾有一间半开的铁皮屋,门口水盆里浸着一捆藕,一个穿蓝布围腰的大姐在削藕皮。她说她租这个摊位三年了,刚来那阵以为“爱情一条街”名头大,游客多,结果做的主要还是老街坊生意。她指着对面墙上新开的月季说:“哪有什么真的爱情河爱情桥,就是以前谈恋爱的人喜欢在这边走,走多了就成了街名。”她削好一段藕,搁在案板上,水滴顺着凹槽流到塑料桶里,哗啦哗啦响了半天。

铁皮屋旁边有一条更窄的岔道,通到老水利局的家属院。门口一棵歪脖子榆树,树皮上刻了不少名字和日期,最早的是2011年4月,最近的是去年夏天。字迹深浅不一,有的拿钥匙刻的,有的拿圆珠笔描过。上个月我路过时看见两个穿校服的姑娘蹲在树下,用改签的笔尖往一个“好”字上面描金粉,描完拍了一张照片就走远了。家属院的门卫大爷玩着手机,头也没抬。

走到街尾再看一眼

兜到东头就出了街,正对着环城路的公交站牌。站牌底下立着一块蓝色金属公益广告,内容讲文明养犬,靠下贴了一张手写的白纸,用透明胶粘着:“咖啡店转让,问小张”,电话号码被涂黑划掉了。站台上穿灰夹克的老人在等车,手里拎着一袋菜,他说自己儿子十年前在这里和儿媳妇相亲——“就在那个木信箱下面,我站在这头,他们站在那头,说了十几分钟话,然后去吃了碗米粉。”

梧桐树上的木信箱还钉着,外面的黄漆比雨前又掉了一些。信箱里除了字条,还掉出一枚没盖子的圆珠笔芯,落在地上顺着风滚了几圈,停在路边的落叶堆边。再过一阵子桐花要开了,落得满街都是淡紫色的花瓣,环卫工不会专门扫这条巷子,得等下一场雨冲走。我往回走时,凉虾摊的刘婆婆已经收了空桶,地上那滩水干了大半,只剩一块湿印子。

你若要去看,不必挑日子,非节非假的一天下午去就够了。走得慢些,留意脚下的水泥裂缝里长出的小叶榕苗,有的已经长到半人高了。木信箱里的字条明天可能又多几张,也可能一张不会多。街上没有哪面墙会告诉你答案,它就是条被叫出了名字的旧巷子,住着照相馆、豆腐摊、削藕的大姐,和那些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代写的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