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网站免费进入｜一本县城网吧记帐本上的数字
县文化馆二楼西侧，那台淘汰下来的联想扬天电脑，硬盘里还留着2019年3月的文件夹。我是在整理地方志资料时，从一堆废旧票据里翻出一本蓝皮软面抄的。封面用圆珠笔写着“91网站免费进入”，字迹歪斜，是当年网吧管理员小周留下的。本子内页记着每天的上机时长和充值金额，最后一页停在3月17日，周日下午三点，那条记录是“14:00-21:00，包夜，15元”。
小周那时二十四岁，从职高毕业没两年，在城关镇“飞驰网吧”当网管。网吧挤在中山路老邮电局斜对面，门面窄，招牌的霓虹灯管缺了半边“驰”字。他管着三十二台机器，其中靠墙一排六台是最早的，2013年配的，开机要一分半钟，风扇响声盖过耳机里的歌。那本软面抄专记跑单和欠费的，日期从2017年秋一直写到2019年春，后来网吧换了老板，本子被当废纸卖给了收破烂的老孙头。
我找老孙头要回这本子时，他正蹲在三道街口啃烧饼，把本子从蛇皮袋底下抽出来，封面上还粘着半粒芝麻。他说这年头没人记账了，手机扫一扫，什么都有了。
镇上没有图书馆的那几年
2016年前后，县城还没有公共电子阅览室。文化馆的电脑室每周只开两个下午，要登记身份证，限时两小时。想查资料、看新闻、学点东西，跑网吧是最实际的路子。“91网站免费进入”这几个字，老孙头在收废品时见过好几次，贴着网吧电脑屏幕边上的小纸条，写着某些网站的免注册入口。但小周的本子里，所谓“免费进入”，指的是他给自己留的备用机——那台最后一排角落的旧机器，键盘按键掉了两个，鼠标线用胶布缠了三圈，不用刷身份证，不用充钱，开机就能用。
那台机器的小毛病多，内存条氧化，偶尔蓝屏。小周拍了机箱侧板一拍，又能撑半天。他用那台机器干的事情很杂：帮附近老人查养老金发放月份，给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姐下载过腌制配方，还替一个辍学少年存过几套自学网页制作的课程视频。本子上记的不是钱，是这些琐事的日期和时长。最后一页那条“14:00-21:00，包夜，15元”，其实是那个辍学少年最后一次来，他学完了整套课程，说要去省城投靠亲戚，走前非得塞给小周十五块钱，算电费。
账本上的颗粒
本子里夹着几张小票，皱巴巴的。一张是隔壁“老王面馆”的收据，2018年11月2日，牛肉面七块钱，加了卤蛋一块。那天晚上，小周用那台旧机器给面馆老板的儿子修电脑里的一组照片——小孩在镇小学的升旗仪式上做主持人，照片白平衡偏蓝，小周调了两个小时，老板端了面来谢他。还有一张是新华书店的购书凭证，书名栏写着《计算机应用基础（第五版）》，定价二十八元，日期是2017年6月。那年夏天县城发大水，沿河路淹到膝盖，小周蹚水去书店买了这本教材，回来就坐在那台旧机器前，一边翻书一边敲键盘，用三个月把里面所有快捷键背得滚瓜烂熟。
老孙头跟我说，2019年春那阵子，飞驰网吧对面新开了一家“极速网咖”，装修亮堂，桌椅新，机器一百多台。飞驰的老板撑了两个月，把机器折价卖给了二手商，门面租给了卖电动车的。小周去南方打工，走得急，那本软面抄就留在吧台抽屉里了。
“15块钱的电费，我记了一辈子。”后来我通过他留在县城的一个手机号联系上小周，他在电话那头这么说的，声音杂着焊机声。
网线断开之后
2021年，县里建了真正的公共电子阅览室，在文化馆一楼，三十台新机子，免费开放，凭身份证登记，一次两小时。那台扬天电脑被人从二楼办公室抬下来当废品，拆硬盘的时候，一个学计算机的志愿者把里面的文件拷了一份留存。我是从那份文件里，知道了那些数据恢复出来的网页浏览记录，全是政府公开信息、农业技术论坛、职业教育课程平台。那个“91网站免费进入”的搜索记录，点开是某个省级数字图书馆的推广页面，上面写着“注册即享全文检索服务”，时间停在2019年3月17日晚上八点。
现在那本软面抄躺在我的书柜里，和一堆县纺织厂的老考勤表放在一起。每年春节回老家，我从中山路走过，飞驰网吧的位置现在是家卖炸鸡的店，门口贴着二维码，扫码关注公众号送一对鸡翅。有时候我会想，那个辍学少年去了省城，后来有没有真正学会网页制作。老孙头前年不干收废品行当了，改在桥头修自行车，上回碰见他，他说那天小周走之前，还专门把备用机里所有浏览记录清了一遍，又把键盘上的灰吹干净。
那台旧机器的电源线，一直绕在椅子腿上，绕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