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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佰约|老西门修表铺里听来的同城约定

“师傅,你这儿能修电子表不?”中午十一点半,老西门拐角那间只有四平方米的修表铺门口,穿外卖骑手服的小伙子探进半个脑袋。

老周头正用镊子夹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螺丝,头也没抬:“电子表?那玩意儿不归我管,你往东走两步,人民商场一楼有专柜。”说完他停下手里的活儿,补了一句,“不过我劝你别修了,买一块同城佰约上的二手表也就百来块钱。”

“啥同城佰约?约人吃饭那个?”小伙子嘿嘿一笑,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我手机上装了,主要是约打球用的。”

“拉倒吧。”老周头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我那傻闺女在上面找家政,结果来的阿姨把她养了三年的绿萝浇死了。我说的是那个同城佰约便民板块,上周居委会老王还拿它登记楼道灯坏了的事。”

一张贴在玻璃上的纸条

我在这条街上跑了十二年新闻,老周头铺子玻璃上那张黄色纸条贴了至少五年,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修表,另代收快递,同城急件可约。”下面留了个座机号码,前十一位数字被太阳晒褪了色,后头勉强能看清“327”三个数。

2008年这边刚开始有“跑腿”业务的时候,老周头是第一个在铺子门口挂出“同城捎带”牌子的。当时接的单子五花八门:北门张奶奶让他给南门上班的孙女捎一饭盒饺子,城南修车摊找他送一副刹车片到城东修理厂。他骑那辆二八大杠,车筐里放钟表零件盒子,后座上绑个蓝色塑料筐,一天跑下来腿肚子转筋。

“现在你们管这个叫同城佰约,叫即时配送。”老周头给那粒螺丝上了点油,镊子尖轻轻放进一个小铝盒里,“我那会儿没名字,就是邻里之间搭把手。”

正说着,固定电话响了。他放下镊子,摘掉一只眼的放大镜,接起来“嗯”了两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红色塑料皮笔记本,翻到夹着圆形针的一页:“城南三号楼是吧?行,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能送。”挂了电话他跟我解释:“一个老主顾,孙子把课本落家里了,她用同城佰约叫的跑腿。”

这些年约在一起的东西

修表铺靠墙那排木架子上,除了表壳、零件和几本卷了边的《钟表维修手册》,还堆着些跟手表没关系的东西。透过玻璃柜看过去,有一卷装裱好的十字绣,两罐未拆封的黄桃罐头,一叠老邮票,最底下压着半盒牛皮纸信封。

“都是等人来取的。”老周头看我盯着那排架子,主动开口,“上周有人在这上面发了个寻物启事,丢了一个单肩包,里面有母亲留下的怀表。结果第三天就有人联系他说捡到了,两个人约在我这铺子门口交接。”他用下巴朝门外的青石板路努了努,“那天下毛雨,他俩打一把伞站了快二十分钟,走的时候还能听见那个丢包的说要请吃饭。”

我问他现在用同城佰约的人多不多。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是他女儿教他画的一张表格——日期、物品、取送人、备注。最近的一栏写的是“一只猫,蓝眼白毛”。

“上个月最忙的一天,我接了六个单子。早上送一串钥匙,中午送降血压药,下午送两本书,晚上帮人取了一台缝纫机——那缝纫机太重,我搬不动,打电话叫了对面开三轮的小子才弄回来。”

现在都约到网上去了

老周头七十一岁,修了四十九年表,自称“老西门最后一颗螺丝钉”。他不用智能手机,那台诺基亚直板机铃声是默认的“嘀嘀嘀”,屏幕上的字大得占满整个显示屏。他女儿给他下载注册的同城佰约,每次成单都要打电话跟客服确认。

服务内容使用频次结算方式
帮老人取药一周两三次现金或转账
送遗失物品不固定多数不收钱
代买小件菜蔬一个月四五次零钱盒子自找零

我问他收费怎么定。他说没定,全凭对方看着给,三轮车的小子收十块钱油钱,跑腿的自己说了算。“有一次帮人送了半扇猪肉,那家人硬塞给我二十块,把我当搬运工了。”他笑了一声,又低头去摆弄一个闹钟的后盖。

正聊着,门帘被人掀开,进来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一个绿布袋子:“周师傅,那个猫粮到了吗?”老周头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塑料袋:“早上到的,一袋五斤的,人家嘱咐别压着,你回去看看封口有没有漏气。”

女人道了谢,拿出一小盒绿豆糕放在柜台上:“三楼李老师做的,让我带来的。”老周头点点头没推辞,等女人走后把那盒绿豆糕挪到了木架子最上层,挨着那罐没开过封的黄桃罐头。

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挂了个旧铃铛,是原来杂货铺留下的,风一吹就“叮”一声。老周头看了一眼表:“再等十分钟,等那个拿十字绣的老太太来取货,她一般一点半到。”他顿了顿,手里拿着起子把那颗螺丝拧紧了三圈,“同城佰约嘛,约来约去,最后还是约在门口这四级台阶上。”

那盒绿豆糕的包装绳松了一个角,露出里面半透明的油纸。我问他怎么不打开尝一块,他说那是给三点钟来取课本的孙子留的,那孩子下周三要考试。